說到這里,吳紹波點了根煙,像是嗆得咳嗽一樣笑了起來。
是的,當然要留下一個還回去。
有時候死亡對人來說太輕松,太簡單了。
既然經歷過這樣的選擇題,那么,對于活下來的人來說,漫長的余生才是真正的酷刑。
兩個選項都同時死掉的話,反而無法達成這個效果。
只有兩人之中的某一個活了下來,這場酷刑才會十年如一日地執行,日日夜夜宛如凌遲之痛。
并且吳紹波想到此處,忍不住捧腹大笑。
是的,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按照蘇成意的選擇行事。
等到陳錦之抱著犧牲自我成全他人的偉大愿望來到現場——她就會親眼看到楚傾眠被殺死在她面前。
真是太精彩了,莎士比亞的話劇也寫不出這樣的情節。
這樣的痛苦就算此生不復相見也沒法緩和,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永遠逃不出這場夢魘。
這樣的刑罰,才是像他這樣惡貫滿盈的人,留給所謂“正義的朋友”的最后最好的禮物。
蘇成意安靜聽完他的這句話,垂下眼睛。
“你方才要毀掉其他兩部手機,也是這個原因嗎?”
“是的。”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吳紹波自然承認。
“我會通過這部手機來和她聯系,給她指明方位,好讓她找到我們的位置。”
“.”
蘇成意沉默了半晌,眼神不著痕跡地略過路牌后那個略微閃爍著的隱秘紅點。
這時候,他的腕表震動起來。
是出發之前設置的定時,吳紹波規定的三個小時,時間到了。
顯然,聽筒那邊的人也察覺到了這一點,他咳嗽了一聲清清嗓子,開口道:
“那么,事已至此,讓我們來看看最后的答案吧。”
吳紹波睜著眼睛,緊緊盯著手機上的監控畫面。
“三,二,一。”
他一字一頓地倒數,對即將在監控里看到的畫面萬分期待。
山間風聲四起,常青樹的樹葉像潮水一樣波瀾起伏。
蘇成意低著頭,風衣的衣擺被刮得獵獵作響。
他最終還是把手機遞到了陳錦之手里。
無聲的監控畫面里,另一邊的小鄭難以置信地嚷嚷了一句什么,揪著他的領口把他摁到車窗上,似乎在質疑他的決定。
這樣的內訌場面自然是吳紹波最最喜聞樂見的,他嗆了口煙,煙灰抖落得到處都是。
陳錦之神色淡然地接過手機,沒有再看蘇成意一眼。
她抬頭看了一眼路牌的指示,步伐邁得全無猶疑之意,微微發卷的發梢飄揚在身后。
她的背影看起來像是敗軍城破之際的公主,孤身一人也要走向敵軍,至死仍劍不離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