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來的路上,趙軍、張援民給解臣家里人買了些東西。除此之外,宋蘭還把他們昨天打的那頭野豬腰梁桿子砍折,將整個后座都給裝上車了。
等到了解臣家,趙軍和張援民得到了解家人的熱情招待。
眼下趙軍正坐在解臣家炕上嗑著瓜子,張援民在他對面,解忠、解臣坐在炕沿邊。而在炕里,靠墻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小老太太。
她是解忠和解臣的媽,娘家姓孫,小名二丫,但是沒有大名。
八月節的時候,解臣拉著一車獵物,揣著一兜子錢回來,可是把老太太高興壞了
兒子出息,能掙錢了。
但過后一問,解孫氏才知道,自己兒子沒出息,也不能掙錢,只是交到了一個好朋友罷了。
都說吃水不忘挖井人,解孫氏是個知恩圖報的人,就連前陣子張援民跟著解臣回來碼人,到解家作客的時候,解家人都好生的款待他。
今天真正的恩人來了,解孫氏當即發話,家里除了人,其它的活物有啥殺啥。
就這樣,本來留著來年做種的大公雞,此時連血已經被放干了。
這還不夠,解孫氏還嚷著要殺狗。得虧趙軍一句“大娘,我是養狗的,我不吃狗肉”,外頭那條小白狗才逃得一命。
此時這小狗還不知道自己差點被勒死,見院里一幫人吵吵把火的,它也配合地前竄后蹦,并汪汪直叫。它這一叫,趙軍家的狗也跟著叫。
好不容易把解孫氏哄回屋里,解孫氏又讓解臣開車出去買魚、買肉,不過又被趙軍勸住,剛卸下來半拉野豬,還買什么肉啊
幾人剛坐下,解忠的媳婦劉蘭英就給送上茶水。解臣的二姐夫是供銷社經理,他二姐沒事兒就往娘家搗騰東西,茶葉、花生、瓜子真都不缺。
“解大哥。”扒著花生的張援民,將下巴往窗外一揚,問解忠道“啥前兒整個狗呢”
“就是啊”解臣也說“我上回回來還沒看著呢。”
“剛整回來不兩天,我尋思給它牽愣場去。”解忠先回答了張援民和解臣的疑問,然后笑著使手一指那正問趙軍婚事的解孫氏,道“從打給這狗整回來,咱媽就嫌它鬧挺,天天要給這狗勒死。”
解孫氏聞言,瞥了解忠一眼,沒好氣地說“整那玩意叫喚撒歡兒的,我一天因yong為hu它,覺都睡不好”
聽解孫氏此言,炕上這幾人都是一笑。張援民的笑,沒有夾雜任何別的情緒,而解忠、解臣卻是有些無奈。
至于趙軍,從他看到解孫氏開始,就將她與自己印象里的那個老太太對上了。
話說解臣他爸死,也有十年了。那解老爺子死的時候,解臣才七歲。但老爺子臨終前,就告訴解孫氏說“等我死了,你就上吊吧。”
解老爺子說這話,跟殉葬什么的封建迷信都沒關系,他這么說,純是不想讓解孫氏給兒女們添麻煩。
按理說,十年前的解孫氏才四十歲,輕手利腳地干農村這些活都沒問題,出門能下地干活,回家能洗衣、做飯、帶孩子,正是給兒女幫忙的時候啊。
孰不知,這解孫氏也是個極品,她這輩子除了吃,好像再就不會啥了。
這話一點兒都不夸張,趙軍記著這解孫氏活到2010年。而這老太太到死的那天,她都不認得石英鐘上顯示的時間。
可以說,在沒有電子表的時候,解孫氏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坐在炕上問家里人“幾點了”。
那鐘就在她頭頂懸著,她認識那上頭的從1到12,但就不認得是幾點幾分。
至于在日常勞動方面,這解孫氏擱農村生活一輩子,但一輩子沒種過地。
做飯呢,她就會插粥。
更絕的是,引火點灶坑,她就能使干包米葉子點干包米瓤子。要給她換堆樹枝、柴火,她都整不著。
像什么針線活呀,那就更想都別想了。所以,解老爺子臨終前才勸解孫氏跟著自己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