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嘟囔啥呢”雖然離著遠,張國慶沒聽清趙有財說的啥,但看那老小子一雙小豆眼斜瞥著自己,嘴唇不斷開合,張國慶就知道趙有財說不出什么好話。
“沒啥,沒啥。”趙有財笑呵地向張國慶走來,邊走邊從兜里掏出石林煙。
“來,老張,抽煙。”趙有財給張國慶遞煙,張國慶盯著趙有財的臉卻沒有去接。
“嘖你看”趙有財拿煙的手,手背朝向張國慶一磕,道“跟我倆還客氣啥呀”
張國慶下意識地抬起手,趙有財順勢把煙塞進他手里,然后說道“老張,我跟你請個假。”
趙有財此言一出,張國慶立馬將手中煙塞回給趙有財,道“滾犢子,你特么趕緊給我上灶去”
“老張老張你看你這是干哈呀”趙有財拽住張國慶,同時他看了眼手里的煙盒。
此時煙盒里還剩七八個煙,趙有財眼中閃過一絲肉痛,但下一秒還是果斷地將煙盒塞進了張國慶棉襖兜里。
“我不要”張國慶手伸進自己兜里的一瞬間,卻被趙有財緊緊按住。
“老張,我那山上有山財,我必須得去”趙有財說著,松開按住張國慶的手,隨即在他肩膀上一拍,繼續道“你等我回來,你看我咋謝你就完了”
“你凈特么扯犢子”張國慶沒好氣地說“這一禮拜,你腦瓜子疼、屁股疼的,都請三天假了。我昨天剛給你報上評勞模,完了你今天又往出跑,你還想不想漲工資了”
“不漲了。”趙有財笑道“要不你給我那撤回來,你給你自己報上去吧。”
“去你媽蛋的”張國慶怒道“我都報上去了,還咋往下撤”
“哎呀”趙有財笑呵地幫張國慶整平棉襖領口,賠笑道“我這真有事兒,我往后肯定好好上班。”
張國慶白了趙有財一眼,問道“你上哪兒啊”
“上那77、78那邊兒。”趙有財倒是沒瞞著張國慶,而張國慶聽完抬手擼袖口看了眼表,才又看向趙有財說“你現在去,到那兒不得黑天啦”
“那倒不至于”趙有財雖是如此說,但他想自己這么走過去,到77、78林班那邊再上山,黑不黑天的不說,關鍵是來不及呀。自己家那個小犢子背槍帶人去了,等自己趕到連豹子毛都沒了。
“行了,老張,我知道了”趙有財給張國慶扔下一句話,然后轉身就走。
“哎”看著趙有財離去的背影,張國慶茫然地站在原地,嘴里嘀咕道“他知道啥了”
趙有財和張國慶分開,直奔車隊駐扎地。在車隊他有關系,有林祥順在,肯定能給他派車。
可當他到地方時,卻發現一輛車都沒有了。
不但車沒有,連人都沒有了。
趙有財心道不好,繞著車隊轉了一大圈,最后看到修車組的老師傅一邊系褲子,一邊從茅房出來。
“白叔”老師傅姓白,雖然只比趙有財大十二歲,但他比趙有財大一輩,趙有財向他問道“順子他們都干哈去啦”
“走啦”白師傅手往林場大門的方向一比劃,道“都上80那邊兒,給生產車間拉木頭去了”
“唉呀”一聽林祥順他們去80林班那邊,趙有財懊惱地直拍自己大胯。
“咋的了,有財”白師傅冷不丁地被嚇了一跳。
“沒事兒,白叔,我走了”趙有財擺了擺手,匆匆就往外走。
看著趙有財離去的背影,白師傅微微搖頭。
趙有財從車隊出來,急匆匆地往楞場外。一路上,他都在琢磨,要是能碰著上山的爬犁啥的,自己說啥也得將其攔住,即便是出錢,也得讓那趕爬犁的送自己過去。
就在趙有財胡思亂想時,人已走到了林場大門口。
趙有財一抬頭,猛然看到一輛吉普車停在收發室前。
“哎”趙有財見車大喜,因為他認得這車是自己親家的專車。
趙有財背槍向吉普車跑去,還沒到車前就看到周春明的秘書于全金正陪著一人從收發室出來。
那人頭戴旱獺帽,身穿中山裝,外罩新棉襖,腳下穿著一雙新軍勾。
這一身行頭,怕是楚安民都湊不齊,可此時湊在一個少年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