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仙掙扎著從地上爬了起來,腦海中卻開始盤算起了另一件事。
依舊是白懷光。
剛才一切的緊迫,讓她思考的機會不多,此時冷卻下來她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大問題。
馬明玉出現,第七只鬼現身,這洗白了白懷光。
白懷光的作用,至此也很明顯了。
他就是一個被提前埋下的伏筆,用來封鎖洛仙的底牌。
那么,此時此刻他還活著就沒了意義。
「壞了」
處于現實中的白懷光,應該即將遭受到真正的落頭鬼殺人。
洛仙眼底劃過一道慌亂,白懷光一旦遇襲,必然使用罪物。
那么,就等于給了當前暫無殺人能力的第七只鬼,又一次殺死自己的機會。
在極致的危機下,錯綜復雜的信息中,要處理和思考的細節太多。
洛仙做的不夠完美,但也足夠機敏。
可她即便是想到這一點,卻也并無任何應對之策了。
兩個空間上的隔閡,讓她只能望洋興嘆。
現實世界,樸素的村道中央。
白懷光攙扶著昏睡的洛仙,雙目中一片平靜地望著馬明玉。
如今的馬明玉,早已沒有了人的模樣。
她空有一副人類的皮囊,殘肢斷臂的邊緣流淌的是鬼物獨有的陰暗味道。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他要面對的是一片無法解決的破敗局面。
洛仙柔軟而輕盈的身體,像是失去了骨頭依偎在他的身邊,慘白的臉色讓人看起來格外憐惜。
白懷光站在路口,沒有選擇逃跑,哪怕他可以逃。
他只是低著頭望著洛仙眉眼間的每一道痕跡,眼中滿是親切和柔和。
「我剛進入第六分店時,只有十八歲。
這十八年來我見到了太多來自周圍人的惡意。
它們詆毀著、侮辱著、折磨著我的人生,讓我變得孤僻、沉默、怪異。
在那些一雙雙眼睛里,只有你。
只有你看著我時是一片平靜,仿佛我的相貌與其他人也沒有兩樣。
你教會我要怎樣去面對那些惡意,教會我尊重自己的命運。」
一抹紅色從他雪白的咽喉處緩緩滲了出來,并且在不斷蔓延。
以一個極為緩慢的速度,在他的脖子上畫出了一個圓。
羽毛筆的效果并未消散,干脆的死法落在他的身上,是放慢和放大無數倍的酷刑。
白懷光的眉頭微蹙,可雙眼仍然緊盯著洛仙沉睡的面容,一聲聲說道
「可我仍然會怨恨。
我恨自己就是與其他人不一樣,我恨自己藍色的眼睛和白色的皮膚。
我甚至恨我的名字。
那兩個字讓我無時無刻牢記著自己的不同。
命運,為何會如此不公平。」
脖子上的紅圈已經完全重合,形成了一個閉環,大量的鮮血從脖子上涌出,可流速緩慢。
死亡的到來,正在無可阻止。
白懷光的嗓音已經變了模樣,他在高聲訴說著自己的命運,可卻并未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