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像有很多問題想問我,親愛的瑪利亞。”
格曼,這個不久之前還親手將神子的尸體送到教會鎮的大教堂,看著那里的人解剖、發瘋,最后安靜離開的老獵人。
此時卻像是行將就木一樣,低頭說著話,高筒禮帽的帽檐耷拉下來,都要把他的眼睛給遮住了,他似乎也沒什么力氣再整理好。
但是不管格曼此時表現得多么不正常,可對瑪利亞來說,這都是她在這僅有一天的劇烈變故中,一直想要找到的導師,一直想要找到的心靈支柱。
跟以往的灑脫不同,血之貴族戴上三角帽的時候都因為下意識的比平常更用力,而把帽子戴的更深了一些。
“老師”瑪利亞躊躇的上前一步,開口糾結的問著。“在這一天里,我見到了太多東西、太多事情。”
“在研究大廳里的灰血病人,他們的血液里有蟲子!【血療】沒法救人,反而是在供養那些蟲子!”
“而且還有獵人!剛把采血瓶打進大腿血管里的獵人!發瘋了!就在我眼前獸化了!”
“【血療】不是能治愈一切嗎?!”
“治愈教會、【血療】、灰血病、獸化病這些東西我原本都認識、都清楚!但現在它們到底都是些什么?”
原以為自己認識一切,但是僅在一天的時間里,跟隨藍恩所目睹的一切都在告訴瑪利亞:你所認為的東西,從來就不是那些東西真正的樣子。
這種沖擊之下,瑪利亞還能夠保持語氣只是微微顫抖,整體還算平靜。已經是她身為亞楠獵人的冷冽感在壓著了。
但是身為瑪利亞最親近的導師,格曼好像壓根沒聽出來自己的弟子,那潛藏在平靜之下的自我懷疑和情緒崩潰一樣。
他的高筒禮帽只是僵硬緩慢的上下點點。
“我真是好久沒有被你問問題了啊。”
“我也沒想到這一次,你竟然沒有沉溺在研究中心,反而來到了這里。”
“這不是‘正常的你’會做的事。你一定是受到了誰的影響。”
瑪利亞的眉頭狠狠皺起來,同時攥著腰間【落葉】刀柄的手也狠狠握緊。
“老師”
她不明白這些話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正常的我’,什么叫‘這一次’?
但是格曼此時慢慢抬起頭,高筒禮帽的帽檐下的眼睛也并沒有落在自己的學生身上。
反而是直接越過了瑪利亞,在海浪的‘嘩嘩’聲中,看著那一直面朝大海的獵魔人背影。
靴子踩踏海水的聲音響起,藍恩此時才轉過身來。
月色之下,海風將他的頭發吹得像是一團舞動的白銀。
“你竟然還真敢回來啊,哈,哈哈哈。”
蒼老的聲音低沉的笑著。
“明明是私自闖進了別人花園,之后又逃跑的惡客,真就沒有一點心虛跟害怕?哪怕一點兒?”
而藍恩則目光低垂,嘴里不冷不熱的輕笑著。
“畢竟我也沒想到,曾經在夢里的人,現在竟然會活生生的出現在我面前啊。”
“【第一獵人】,格曼。”
也是當初藍恩在初次抵達亞楠時,入睡之后所見到的那個,想讓他注射亞楠之血的輪椅老人!
而重新看到藍恩的格曼,卻只是說了這一句,也就不再關心了一樣,又看向了表面上依舊冷冽平靜,實際上已經快要崩潰的瑪利亞。
“你想知道很多事?可以,你是我最好的學生啊,我會告訴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