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現在城中無將領。
本來該列席其間的明智光秀、藤吉郎,還有竹中半兵衛,都得先妥善安排援軍在巖村城中的駐扎與協防,才能在稍后入席罷了。
現在只剩兩個老家伙,自然顯得凄涼又無趣。
“道三大人。”安藤守就郁郁寡歡的仰頭喝下一口悶酒,仿佛借著酒勁抱怨一樣說著,“你還真不如,趁著前幾天的時間看能不能撤走啊,現在是徹底堵在這里了。”
坐在上座的齋藤道三,外貌上依舊是兩個多月之前,跟藍恩見面時的那副豪邁樣貌。
鋼針似的絡腮胡,光頭、強壯的身板。
但是仔細看,絡腮胡里已經斑白了。
聽到老伙計仿佛借著酒勁的言語,齋藤道三的眼皮微微在酒杯的遮掩下抬起,看了他一眼。
而也就是這一眼,讓安藤守就渾身一機靈,頓時什么酒勁都不存在了,規規矩矩的跪坐好。
廳堂內的氣氛尷尬而緊張的沉默一會兒后,齋藤道三咽下酒水,才開口說道。
“別犯傻,安藤。”
如同蛇一樣陰森而尖銳的氣氛籠罩著安藤守就。在他看不見的視野里,【白蝮】已經盤繞在齋藤道三的身邊。
“你以為只要老夫在前幾天還有機會的時候狼狽逃走,你的巖村城就能保得住,你這個老守財奴?”
齋藤道三畢竟跟安藤守就合作幾十年,這家伙嘴上是埋怨他錯失撤退的戰機,看著像是擔心他的安危。
實際上是埋怨他把戰火引到了自己的居城而已。
“義龍,她已經冒天下之大不韙,開始統御妖怪。待到殺了老夫之后,必然要壓服美濃全境。你躲得過一頭波,躲不過二頭波啊。”
說著,齋藤道三露出譏諷的笑容。
“不然,你就干脆臣服于她。跟妖怪們做個同僚?然后在整個日本列島再無半點武家聲譽和立足之地?”
這句話的前半段還帶著調侃的語氣,后半句就徑直變成了厲聲呵斥!
武家重視家名更甚于血脈。
齋藤道三對安藤守就的呵斥是完全符合這個價值觀的,真要說起來,甚至當得上‘當頭棒喝’的美譽。
當即,安藤守就不再敢說話,只得俯身下拜。
而齋藤道三呵斥安藤守就的話,也正是他沒有趁著前幾天還有機會的時候,突圍逃走的原因。
他如果單槍匹馬孤家寡人,自然怎么逃都輕輕松松。
但是身邊帶著的軍隊、侍從,都是他隱退之后最后的班底,也是最后的忠誠。
眼下義龍掀起叛逆,與妖怪合流。如果連這最后的忠誠都守不住,美濃的其他家族又能有多少信心和堅定,把自己的力量重新匯入到齋藤道三這個已經退休的上代家督手上?
逃得性命,對于齋藤道三的一身本事來說從來不難。
但是為了一條命,放棄自己的理想與執念,放棄自己多年打拼的成果.亂世之中的梟雄哪個會沒種到這種程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