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來了介紹是李學武對象的那個姑娘和被他誤認為是外室的女人挨著他坐在一邊的圈椅上。
孩子則是被女人帶在身邊站著,手里還握著一只綠皮蛤蟆。
晚上的燈光有些刺眼,李廣年瞅了瞅才看清不是真蛤蟆,這才進了客廳。他就怕這種冷皮玩意兒,見著都躲遠遠的。
上次你們定的衣服,看看吧”
將包裹放在了靠墻放置的一張工作臺上,打開了上面系著的疙瘩,散開了包袱皮示意李學武幾人去看。
李學武沒動地方,顧寧則是在李學武的示意下,拉了周亞梅走過去一件一件地看了。
顧寧不懂裁縫手藝的,周亞梅卻是懂的。
看著衣服的料子,再看看線口的縫合,剪裁的尺度,知道這裁縫還真是老手藝人。
李學武雙手端了準備好的茶遞給了走過來的李廣年,道了一聲辛苦。李廣年則是抖了抖腕上的袖子,微微彎腰,雙手接了過去。
他是很老派的手藝人,大風大浪的都是過去的事了,可他就是活的與這個新社會格格不入。
見到李學武這種還略帶老派規矩的年輕人,打心眼兒里覺得舒坦,只是這喉嚨有些苦。
端著茶杯,用蓋子掩飾著撥了撥茶葉,慢慢地喝了一口。
茶葉的香氣潤透干涸的嗓子,將他的苦澀壓進了肚子里,化作一縷惆悵。聽著兩女不住嘴的夸獎,李廣年沒有說什么,還是那個表情。
他這一輩子挨罵的話聽夠了,夸獎的話也聽夠了,下到販夫走卒,上到皇帝娘娘,他見的人太多了。
距離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界可能還很遠,但心態很平和。
李學武也沒當自己是什么大人物,無非就是時代的力量,讓他這個搏浪者有幸見到了一些歷史。
付之棟貼著李學武的腿站著,有些膽怯地看著李廣年。
李看小孩,有心表達一下善意,卻也是因為不習慣而作罷了。
跟李學武的關系自然不用講,萍水相逢,卻也算是一段緣分。
趁著女人們在看衣服,李學武笑著給付之棟介紹了李廣年,也給李廣年說了自己這個時間才來取衣服的原因。
李廣年送信的時間也不早,倒是沒覺得李學武慢了。只是他沒想到李學武這十幾天的時間還去了一趟東北。“鋼城啊”
李廣年瞇著眼睛回憶著,仿佛時間又回到了那個動蕩不安、新舊交替,風云人物輩出的年代。
可能是人上歲數了,也可能是記憶里的人和事太多了。
李學武的話說完,李廣年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道“大白樓還有嗎”“有”
李學武很是肯定地點點頭,解釋道“現在是鋼鐵公司的機關辦公樓”。“嗯”
李廣年點點頭,說道“以前叫昭和制鋼所事務所,也有叫本社事務所的,四四方方挺老大”。
“現在還那樣”
李學武教著付之棟給鐵皮青蛙上勁,嘴里介紹道“以前聽說門口還有站崗的,現在沒有了,只在大門口有保衛”。
“確實有,倒拿軍刀,呵呵”
聽李學武說起以前,李廣年也是笑了笑,眼神很飄忽,顯然還在記憶的世界中。又是沉默半晌后,李廣年再次開口問道“龍宮溫泉呢還有嗎”
“有,不過不叫這個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