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敬章指著玻璃窗外正在被收拾的楊鳳山對眾人說道“軋鋼廠在這種人手里是沒有希望的,也是沒有未來的,你們能容許這樣的人尸位素餐”
“不能不能不能”
房立寧有些不適應會議室里的節奏,可他也只能跟著一起喊,輪到他發言的時候也是順著大家的意思批評楊鳳山是壞人。
而在會議室里,他早就發現了自己的同學傅林芳也在,只是傅林芳的臉色有些嚴肅,或者說是僵硬。
尤其是在發言的時候,她并沒有說多少話,還惹了王敬章的不高興。
一等站在主位上的王敬章交代完工作,房立寧也知道了自己這個宣傳負責人應該做什么事了。
他有兩個助手,一個就是傅林芳,一個是車間里的工人,他不認識。
說是宣傳負責人,可他現在要干的工作只是整理下面人收集的關于楊鳳山的黑材料,寫好每天要貼出去的大報,還要安排每天白天要用的彩旗和橫幅。
這有點像干雜務的,可切實的說也是搞宣傳的,他還得負責編撰口號和帶領眾人喊口號,攻擊目標。
車間就是辦公室,這里是紅旗社的根據地,現在每天的保留曲目就是揪來廠長楊鳳山批評他,要他交代自己的罪行。
而他看見的,楊鳳山并沒有交代什么,只是面對眾人的污蔑沉默著,一言不發。
站在會議室的窗邊,房立寧看著王敬章喪心病狂地用鐵絲拴了鐵疙瘩掛在了楊鳳山的脖子上,逼得楊鳳山只能低頭彎腰。
“很瘋狂是吧”
房立寧沒有回頭,他知道說話的是誰,會議散場,作為宣傳部門辦公室的小會議室里就剩下他和傅林芳了。
他身子僵硬著,比晚上下班那會的激動只剩下了顫栗
自己這是在做什么,不是說好的要變革嘛,要廠里支持紅旗社變革思想嘛,為什么會出現懲罰和折磨
傅林芳走到了房立寧身邊抱著胳膊站住了,跟著他一起往外面看去。
這兩天她已經習慣了這種場面,可看著楊廠長被抓著頭發薅起來時候的苦難,她又忍不住的心悸。
如果,如果自己沒有答應王敬章,那她自己,她父母,會不會也是跟現在的楊鳳山一樣
看著被押在臺下怒罵楊鳳山的那些關系戶,這些都是楊鳳山照顧進廠的,現在卻是罵他最兇的,她只覺得世界都變了。
顛倒黑白,日夜不清。
房立寧轉動好像機械的脖子,看向傅林芳問道“你怎么在這里”
“我呵呵”
傅林芳冷笑出聲,抱著胳膊雙眼無神地說道“我應該在哪里”
說著話轉頭看向了房立寧又說道“我是不是應該在家里,或者在招待所上班過平靜的日子”
房立寧不知道傅林芳經歷了什么,可看著不像是跟自己一樣,主動加入的。
“我我是不是搶了你的位置”
“宣傳負責人”
傅林芳好笑地看著房立寧,觀察了他好幾秒才又問道“你是不是覺得這個差事特別的好,特別的重要”
說完也不顧房立寧僵住的神情,轉身往辦公桌旁走去,她今晚還有好多大報要寫。
房立寧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喧鬧,走回到辦公桌旁,看著已經鋪開白紙準備寫字的傅林芳問道“每晚都要這樣”
“哪樣”
傅林芳好似行尸走肉一般,手里的筆唰唰點點寫著妖魔鬼怪的話,嘴上卻是繼續問道“是批廠長,還是寫大報,或者是熬夜準備材料”
房立寧也不知道自己要問的是什么了,只好攤開了白紙,看了一眼傅林芳寫的大報,跟著寫了起來。
今晚的傅林芳問題好多,問的是房立寧,也是在提醒她自己不是個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