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德坐在那邊老神在在,低眉垂首,好似睡著了的老貓。
只是眉毛不時的微微跳動,還能反饋出他正在做著激烈的思考,爪牙依舊鋒銳內斂。
幾千萬的投資,如果失敗了,他在軋鋼廠算是前功盡棄,重頭再來了。
這個時期,沒有人能壓得住這么大的失敗,即便是他也不行。
但巨大利益的誘惑,尤其是將外貿的觸角延伸至港城的機遇,讓他又不得不慎重思考。
李學武在廠辦公會議上沒有講,但在同他,同其他幾位副職領導做溝通時講的很直白,也很清楚。
這一次投資必然是五豐行手掐著圣旨,如何行事都不為過。
軋鋼廠搭上順風車,求財更求勢,得隴又望蜀。
資金運營也好,商業合作也罷,如此大規模的行動,必須有足夠的信任基礎。
要讓軋鋼廠信任五豐行不容易,讓五豐行信任軋鋼廠更難。
所以,對等合作的必要前提條件就是更加緊密的合作與溝通,甚至是將命運交織在一起。
別的企業命運和氣運如何李學武不一定能算計的清楚,但五豐行,他敢說未來二十年之內,江湖上沒有對手。
資源運營永遠不是市場經濟能理解的,更不能是簡單地用市場規律去解釋的。
你可以沒有建筑材料,你可以不用內地商品,但你不吃內地的水,不吃內地的米面糧油肉蛋奶試試。
李家坡就是一個特別現實的例子,后世就連用水都成問題的國家,你覺得他有大聲說話的骨氣嗎?
艾佳青腮幫子輕微鼓動著,在看李學武的眼神里逐漸從銳利到無奈,最后是心平氣和,再無鋒芒。
看著她如此變化,就連景玉農都覺得李學武有些錙銖必較了。
當然了,她的屁股沒有坐歪,知道吃誰的飯,這會兒心里想著,但面色依舊嚴肅認真。
“不可能按照你說的來”
艾佳青微微搖頭,看著李學武認真道:“絕對的收益沒有絕對的平衡,獅子大開口,對于你我兩家單位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這么說著,她又看向李懷德和景玉農緩緩點頭道:“我堅信紅星軋鋼廠對未來的合作是有期許的,對新時期的發展是有目標的”。
李懷德沒應聲,但端著茶杯已經放下,認真地在聽她講話。
老李業務水平一般,生產就不說了,經濟上真是有點跟不上節奏。
你讓他說,讓他談判是有些費勁的,但聽還是能聽得懂的。
這會兒他只思考,不表態,給作為主要談判的李學武以最大的緩和余地。
如果李學武覺得合作不合適,景玉農可以出言反對,他也可以一票否決掉,不會讓李學武為難。
艾佳青正在避免陷入到這種尷尬境地之中,所以轉換了說服目標,改向兩人闡述思路。
但效果不佳,無論是李懷德,還是景玉農,聽可以,但堅決不說。
她也是有些好笑又好氣,更好奇軋鋼廠到底是個什么權利結構,怎么就這么信任一個副處級干部站出來處理這么大的事情。
艾佳青好奇,其實是她樓外觀景,看不到樓內的情況。
軋鋼廠貿易項目和三產經濟的建設是有著其特殊性和必然性的。
今天在場的三人基本上代表了這兩個項目的既得利益者,也是蛋糕的所有權代表。
如果說鋼鐵原材料是軋鋼廠的資產,那資金也好,貿易也罷,全都是三人的工作成績。
現在只不過是他們正在參與一場時代必然發生的豪賭。
輸了,最多調走,重新開始。
贏了,軋鋼廠未來三年內建設資金就有著落了,景玉農也不用再臭著一張臉,面對所有人了。
李學武在溝通和匯報中,不僅僅是預估了未來三年的發展資金,還有對外貿易的全面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