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閆家。
雖是年三十,可跟往常的氣氛相比,尤為低沉。
葛淑琴哄著孩子吃了奶,這才來的上屋。
上屋是東北話,京城這邊因為滿人進關的緣故也這么講,其實就是主家堂屋。
這四合院只有一個上屋,那就是傻柱家那處。
可依著各家各戶的算計,閆家的上屋就是婆婆住的那屋。
現在葛淑琴依舊住在她跟閆解成結婚時的偏屋。
只是現在孩子將將大了些,也不好老叫婆婆或者小姑子給她送飯去。
每到飯點兒了,她便包裹了孩子往婆婆家里來幫忙。
現在她拿著軋鋼廠的工資,算是有生活保障的,可也沒獨著過,更沒計較公公跟她談過的生活費用和閆解成所欠家里的債。
前兩個月發的工資是公公代她去領取的,并沒有到她的手里。
只是給了她個賬,哪些用作她和孩子的生活開支,哪些用在了償還家里債務。
因為還沒有上班定崗,只拿了最低的工資,卻也是不少的。
一般人來說,兒子是你的兒子,孫女是你的孫女,還沒聽說過兒子的債,死了還得跟兒媳婦討要的。
更荒誕的是,算計兒媳婦兒生活費可以,連吃奶的孩子都要算計一份。
葛淑琴并沒有計較,甚至都沒有去打聽公公從廠里領了多少錢,更沒看小姑子送過來的賬。
她當時只把心思放在了剛剛出生的孩子身上。
實在是不足月,又是虧營養,孩子哭都沒力氣哭,囔囔的,不如小狗崽兒。
可還就是街坊鄰居送來的雞蛋和營養品算是救了這孩子一命,也救了她一命。
早她就想過了,閆解成就是被催債的鬼,合該他有此一劫。
跟于麗在一起時叫家里催債,上了班叫兄弟催債,跟她結婚后被父親催債,沒好的時候。
看著剛剛出生的孩子,叫婆婆折騰來折騰去的,葛淑琴心如死灰一般。
只要孩子活不了,她也就不活了,不白跟閆解成一回,就是死,三口人也要死在一處。
可誰叫老天爺不識苦難人,不可憐她和孩子,非要留著孩子在人間受苦受罪。
她有啥辦法,只沒有掐死孩子一起走的勇氣和狠心。
所以葛淑琴也是咬著牙好好活,要給孩子撐起一片天。
她就是從小吃了太多沒爹沒媽疼的苦,真是她走了,在閆家這孩子說不得要受多少罪。
公公婆婆許是也看出她的軸勁和韌勁了,沒再為難她,更沒再折騰她。
就是婆婆,嘴上嘮嘮叨叨的,可每到飯點該給的熱乎飯一頓都不少。
家里緊吧過日子,可那些雞蛋翻來覆去的,還是進了她的嘴。
說恨閆解成不孝,說恨她沒有生兒子,可人心終究是肉長的,就婆婆那體性,也不是狠心餓死娘倆的人。
所以日子過的雞飛狗跳、破馬張飛,但走走停停,終究是過來了。
葛淑琴心里感念所有人,感激寬容她和容忍她的家庭,以及伸手幫助過她的人。
后院的秦淮茹,從未擋過棒梗往她這里送雞蛋。
即便知道是二小叔子換來的,可賣給你就是一份人情,何況是便宜賣的。
一大媽,躲著婆婆經常來看她,教她如何照顧自己,照顧孩子,時常送窩著雞蛋的面條給她吃。
這年月吃上一口棒子面就算是飽飯了,更何況是全白面的面條呢。
那碗里窩的不是雞蛋,是一顆滾燙的關心。
對門住著的李家,劉嬸雖是來的少,可送來的東西并不少。
孩子養到現在,有了胖呼肉,有了吃奶的勁,就是吃了百家飯,得了百家情活過來的。
倒也是爭氣,雖然日子苦,早產太多,可孩子不磨人,該吃吃,該誰誰,不似剛生下來那會兒半夜折騰了。
最感念的當屬是李學武了,她對這位年輕但氣度威嚴的鄰居有著復雜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