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已經不疼了,但全身都在疼,他不知道,這是身體的一種自我保護。
手腕不疼的原因并不是他有鋼筋鐵骨,而是保護機制啟動,那個地方已經麻了。
眼見著的,滿山手腕骨的位置鼓起一個大包來,黑紫黑紫的。
“我現在要問你真名是什么,你一定還不愿意說吧?”
李學武沒在意他的喊叫,用槍柄敲了敲鐵椅桌板,瞄準了他另外一只胳膊,“沒關系,我完全理解你為兄弟扛下一切的心情和愿望……”
“劉滿山!劉滿山!”
滿山額頭上已經見了汗,不是天熱,審訊室里發悶,而是冷汗。
他現在只覺得半條胳膊不聽使喚了,一個勁地哆嗦著。
不等李學武的話說完,思維能力恢復,有能力說話了,使勁地張開咬合的牙齒大喊道:“我叫劉滿山!”
“嘖,這多沒意思——”李學武眉毛一挑,道:“你要硬就一直硬到底,要交代就交代個徹底,浪費我感情了不是。”
他手里的小錘子不安分地敲了敲,說道:“我要說讓你完全交代,你心里一定不愿意。”
“畢竟嘛,跟了衛國這么長時間了,說從小玩到大的發小也不為過。”
李學武的語氣一直這么平和,波瀾不驚的,看不出一點生氣的樣。
只是他的話剛說完,掄起胳膊,照著剛剛砸下去的位置又狠狠地來了一下。
“啊——嗬——咦——”
滿山這一次躲的是另一只胳膊,完全沒想到李學武不按套路出牌。
黑紫的大包這一次算是純黑了,黑的發亮,好像黑面饅頭似的。
劉滿山的吼叫聲沒有第一次那么響亮,但他額頭上的汗水比雨澆的還要嚴重。
就像有人用水舀子往下澆他一樣,身上的棉布襯衫都濕透了。
這一刻他恨不得自己死過去,也不用忍受這種撕心裂肺的疼了。
都說大音希聲,大疼也希聲。
疼到一定程度,人就沒有力氣嘶喊了,只是看著面目猙獰,齜牙咧嘴的。
劉滿山現在的樣子,跟李學武上午在周瑤遞過來的照片上看到的那些廠里犧牲同志的表情差遠了。
他現在才挨了兩下子,那幾名同志挨的可是十幾下子。
到底是怎樣的仇恨和扭曲的心里,才讓他們對普通人下黑手的。
無非就是炫耀和面子,搶一臺車去瀟灑就真的比四條人命重要?
“現在擺在你面前的有兩條路”李學武再一次敲了敲桌板,對著劉滿山說道:“第一條路,你禁不住,把所有的事實供述清楚。”
“第二條路,你堅持住,等我們把你的那些兄弟像抓老鼠一樣,一個個地揪出來,你們再一起上路。”
“趕緊說吧——”
王一民皺著眉頭擺了擺手,示意值班員去接醫生。
他則是面色嚴肅地提醒道:“你都到這了,扛著還有意思嗎?”
“還是你覺得你的那些兄弟比你夠義氣,就算被抓了,也一樣的硬氣?”
“沒關系,咱們這也算是一種比賽了,保衛處跟時間賽跑嘛——”
李學武撇了撇嘴角,說道:“明天是周一,一早我得跟廠領導匯報。”
“咱們打個賭,我賭你熬不過我的審訊,你賭你的那些同伙熬得過今夜怎么樣?”
他挑了挑眉毛,慢條斯理地說道:“賭注我都想好了,就是你們上刑場挨槍子的順序。”
“你要是贏了,我讓你最后一個吃槍子,我要是贏了……”
“叉子去他二姨家了——”
李學武的話還沒說完,疼得面目扭曲的劉滿山終于扛不住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