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學武將飯盒和湯碗放在了桌子上,客氣著問了一句。
既是客氣,也是熟人見面,打聲招呼。
正低著頭吃飯的聶成林緩緩地抬起頭,看著李學武愣了一下,隨即說道:“你來了,就沒人了。”
姜還是老的辣,瞧瞧這話說的。
“不能夠吧?”
李學武笑著看向對方,說道:“我不來這里也沒人啊。”
“你不來,又怎么能知道這里沒人呢?”
聶成林的精神狀態還好,不然怎么有精神頭跟李學武打啞謎呢。
身上穿著棉布的工作服,有幾塊污漬,應該是油浸的。
臉上的胡子很久沒刮了,但并不邋遢,有股子歲月的痕跡。
“所以,你覺得我來就是為了看看這里有沒有人?”
李學武將自己的饅頭掰開,分了半個給對方,道:“吃不了,幫幫忙。”
“這忙我倒是很愿意幫。”
聶成林突然笑了,問道:“還有沒有更多的忙我可以的。”
“沒有了,剛剛好——”
李學武抬起頭微微一笑,道:“我吃著正好,你多添一份飽,物極必反啊。”
“嗯,是這個道理——”
聶成林點點頭,吃著手里的饅頭說道:“沒成想有一天是由你來教我。”
“咋地?嫌棄我年輕?”
李學武笑了笑,喝了一碗蔬菜湯問道:“還是嫌棄我級別不夠?”
他轉過身,看向正打量對方的周苗苗介紹道:“這位是咱們廠的老同志,曾擔任咱們廠副廠長職務的聶成林同志。”
“啊!聶……”
周苗苗驚訝出聲,剛想打招呼,卻不知道該用什么稱呼。
李學武沒在意她的尷尬,而是主動給聶成林介紹道:“文藝宣傳隊的副隊長,周苗苗同志,去年來咱們廠的。”
“叫我名字就行,或者叫老聶。”
聶成林倒是很看得開,坦然地看著周苗苗說道:“實在不行叫同志也成。”
“我還是稱呼您聶師傅吧。”
周苗苗倒是不傻,李學武可以稱呼對方的名字,把對方的底掀開,她卻不能。
她倒是聽過關于這位聶副廠長的情況,畢竟是曾經的領導嘛。
別說她現在是文宣隊的副隊長,就是再高幾個級別也不能叫對方的名字。
畢竟對方的年齡都能當她父親有余了。
且聽李學武剛剛的介紹就知道了,她必須保持對“老同志”的尊重。
徐斯年和樊華坐在一旁聽著他們談話,并未插嘴。
徐斯年不用說,樊華是認識聶成林的,剛剛在坐下的時候已經跟對方點過頭致意了。
以對方現在的處境,她并不好表現的太過謙虛或者關注。
但李學武不一樣身份、關系、資歷或者能力統統不一樣。
李學武很直白地給周苗苗介紹對方曾經的身份并不是一種歧視或者嘲諷。
恰恰相反,這么坦然地講出來,是給了聶成林最大的尊重和幫助。
說破無毒嘛,點了對方老同志的身份,又講了對方曾經的身份。
現在大家都知道對方是誰了,也就沒有了猜測和尷尬。
有的時候,過分的關注和猜測也是一種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