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德長嘆一聲,說道:“一直以來,紅星廠作為走在工業變革前沿的企業,一些政策受到了部分同志的非議。”
“但作為企業的掌舵者,大集體的班長,我還是對得起問心無愧這四個字的。”
“年輕人還是沖動了些。”
李學武并沒有接他的話茬,而是拉回話題講了聶小光的情況。
“我同他通報了聶成林同志的墜亡調查結果,他還是比較能夠接受的,答應會配合廠里完成后事的處理。”
“嗯,那就好啊——”
李懷德長出了一口氣,手掌按在桌子上,語氣蕭索地說道:“盡量消除影響吧,妥善處理后事。”
“家屬的情緒正在做工作。”
李學武猶豫了一下,還是匯報道:“但機關里的非議比較大,這方面單憑紀律監督是不好壓下來的。”
“如果壓的狠了,容易反彈,形成更難以處理的風波就麻煩了。”
“嗯,這一點我考慮到了。”
李懷德目光從窗外收回來,看向李學武問道:“你有什么意見?”
“昨天維潔主任叫了我和薛副主任談話,湊巧看到了聶小光這件事,就提到了這一點。”
李學武先是做了個鋪墊,而后直白地講道:“機關里各部門的思想動態還是以同情和反思為主。”
“同情?反思?哼——”
李懷德重復了他話里的重點,輕哼了一聲,表情似有不屑。
李學武頓了頓,這才繼續說道:“維潔主任和薛副主任的意見也是盡快平息這股情緒和思想波動,消弭影響。”
“主要提到了徹底調查大學習活動開展過程中的錯誤行為,重新審議和糾正錯誤。”
他很是認真地講道:“必須立即停止相關人員的勞動改造程序,妥善安置,待審查結束后再做決定。”
“同時,對已經調查清楚的錯誤要加以改正和補償……”
李學武講了很多,李懷德聽的很認真,并不是最初他表現的那樣不屑一顧。
很大程度上,李學武現在講的話,就是谷維潔和薛直夫的態度,只不過是通過他進行委婉的表達罷了。
甚至兩人的態度已經代表了班子大多數成員的意見,以及群眾的心聲。
他當然不會忽視掉李學武的群眾基礎,更不會懷疑李學武在處理這件事情上的意見和態度。
李學武既然已經坦白,他參加了谷維潔和薛直夫的討論,并且將實際內容轉達給了他。
李懷德當然不會懷疑他的動機和態度,可見李學武也是支持這一觀點的。
直到李學武講完,他想了好一會,這才幽幽地問道:“你覺得調查得清楚?”
“且不論過去兩年的時間里有多少人牽扯其中,調查的工作有多大的難度。”
他敲了敲桌子,道:“目前的形勢又哪里會允許紅星廠倒查倒追,這不是開歷史倒車嘛。”
“還要就相關的錯誤決定進行否定和補償,這對于高速發展的紅星廠有弊無利啊。”
“但這件事勢在必行了。”
李學武提醒道:“當前最要緊的是平息影響,團結一心,清除掉晉級工作前的最后障礙。”
“我的意見是積極表態,認真調查,妥善處理。”
“嗯——”
李懷德還是很能聽得進去李學武的意見的,尤其是他講到的這幾點。
表態放在了第一位,調查要認真,那就需要更久的時間,也給了妥善處理的空間。
李學武見他緩緩點頭,便繼續說道:“停止勞動改造,啟動組織調查,迫在眉睫。”
“更重要的是,不能給有些人以引狼入室的機會,這才是我最擔心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