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飯都吃不飽,哪里有給牲口吃的。”
“現在你手里有糧食也不成,”老彪子挑了挑眉毛,聲音不由得壓低了一些講道:“京城我還是知道的,城里就別想了,農村也都限制了數量。”
“遼東呢?政策執行的怎么樣?”
李學武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同大胸弟碰了碰,說道:“我還真就沒有機會去東北農村看一看呢。”
“還別說,東北這就不一樣。”老彪子眼珠子瞪了瞪,輕聲說道:“城鄉不成,但偏遠農村就沒人管。”
“碼頭來了十幾個遼河邊上的農村小子,說是有條件的,家里都養著雞鴨鵝牛羊豬啥的,也沒見人管。”
“天高皇帝遠,很正常。”
李學武喝了一口小酒,是他帶來的紅星茅臺,味道很是醇正,比貴州茅臺對他的口味。
“也還得說鄉村的干部當不當人,真有拿著雞毛當令箭的,那老百姓可就苦了。”
“您真當這兒的老百姓都跟京城周邊的一樣啊?”
老彪子挑了挑眉毛,嘴角一翹道:“京城周邊的住戶那都被篩子和篦子修理過多少回了,早溫順的如綿羊了,這里可不一樣,窮山惡水。”
“這么跟你說吧,真有那不長眼的,半夜里敢摸他家去,滅滿門都不是瞎話。”
“東北這地方,確實民風彪悍。”
李學武點點頭,講道:“前幾天我去看煤礦,那小煤窯也就將將比紅星村山上那洞的條件好一點。”
“就這樣的生產環境,一溜兒的東北漢子,硬是從地下往上背煤,一個月的工資也才五六十塊錢。”
“他們應該補助多一點。”
老彪子擰了擰鼻子,較為認同地說道:“我跟鋼城、營城周邊的礦產企業打交道還真就不少,他們單位有錢是真有錢,但日常的花銷也大,設備和人力。”
“礦產企業也跟你這訂豬肉了?”
李學武瞅了他問道:“現在的銷量這么好嗎?”
“那能不好嘛——”
老彪子眉毛一挑,點了點小鋼盆里的酸菜豬肉說道:“咱這豬肉凈是肥的流油,半扇豬能一千人的伙食菜,菜湯里都飄著油花,哪天都有來電話訂肉的。”
“不過話還得說回來,東北這的廠礦單位是真敢吃,也是真有錢,不僅僅是公家,工人也敢吃敢造的。”
他端起酒杯同李學武示意過后悶了一口,道:“現在渤海灣上停的那條船三天就能來回一趟,算加油。”
“一趟就是一千噸,光是豬肉就得有八九百噸,落地就沒,根本不用送冷庫。”
“不會有什么風險吧?”
周亞梅謹慎地提醒道:“我聽說城里正查的緊呢,大街上都有貼打擊投機倒把的行為,別那啥了。”
“放心吧,我要往外倒賣糧食可就完犢子了。”
老彪子抓起酒瓶給李學武滿上了,又給自己的酒杯里倒滿了,紅著臉,打著酒嗝說道:“首先一點,咱們這條船不犯忌諱,航運手續都是齊的,走的也都是公對公賬戶,根本沒有跟供銷散戶市場來往。”
“就算是供銷單位,不也從咱們這拿豬肉賣嘛。”
他笑著點了點頭,說道:“一城的人都享受到了實惠,誰會吃飽了撐得沒事干,掀了大家的桌子。”
“再說了,就算有那飛揚跋扈的,也得找著咱們的跟腳才行啊,”老彪子壞笑著說道:“碼頭上來往的廠礦運輸車隊、食堂的采買車他們敢截一個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