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關里干部之間就這樣,總會扯一些帶點顏色的笑話,是為了消遣,也是為了磨練彼此,用的都是一語雙關的句子。
這么說吧,從上班進了這單位大門開始,你的腦子就得轉起來,要轉慢一點都得吃虧,早晚讓人家給你算計死。
你舉得一百個年輕人進了機關,為啥只有五個成了科長,一個成了處長?
這不僅僅需要本領強,背景硬,還需要一定的應變思維能力。
周永遠聽著對方話語里的尖刺,心里罵娘,嘴上卻是客氣道:“那是您跟我客氣了,下次嫂子要做好吃的,我拎著瓶酒就過去,可不像您這樣夾夾掰掰的。”
“哈哈哈——”廖金會笑著指了指他,道:“行,我歡迎啊,不過說好了,到咱家了,酒不喝好不讓你走啊——”
“得!那我可就等著了!”
周永遠抬了抬眉毛,湊近了廖金會輕聲說道:“什么時候也請秘書長一頓?”
“嘖——”廖金會微微昂起頭,看著圖窮匕見的周永遠意味深長地笑著說道:“老周,你要請領導自己去請啊——”
他也把剛剛周永遠說自己的話還了回去:“可不帶你這樣夾夾掰掰的。”
“我哪有這排面啊——”
周永遠捧著對方說道:“您看您現在跟領導的關系,豈是我們能比的。”
他輕輕拍了拍廖金會的胳膊,仔細說道:“大家其實都會看著呢,也盼著呢,咱們這些人啊,還得你廖主任出頭啊。”
說完他再次拍了拍廖金會的胳膊,給了對方一個“你懂得”的眼神。
他的眼神中是對強者的崇拜,是對上位者的尊重,以及一點點自謙和恭敬。
這么說吧,久在機關混的老油條要給你表演一個伺候人,巴結人,一般人扛不住。你說戲曲演員眉眼動作之間楚楚動人,不用說話就能把你的魂兒給勾走了,你再看看這些老油條,他們的眼神動作和語言藝術,能把你的命給你勾走了。
什么命?正治生命。
就是廖金會這樣浪蕩江湖的老梆子也有些受不了這種奉承和巴結。你也別說他禁不起幾句話的哄騙,換做是你早就忍不住笑了,臉上的表情已經把你給賣了。
說研究微表情動作那些人純屬扯犢子,他們的研究在高絕,還能有機關這些人實戰經驗豐富?
周永遠的漂亮話一句接著一句,是要把廖金會捧成機關里這些干部的帶頭大哥一般,好帶著他們一起圍攻光明頂呢。
廖金會想要說幾句謙虛客套話,好把這些有的沒的推脫掉,可周永遠不給他機會,真像是受了多少人的期待和囑托似的,是要給他黃袍加身一般的急切。
你說廖金會不懂這些人的目的,不懂這些人的前倨后恭,曲意逢迎嗎?
他懂,他甚至都懂這些人是在利用他,奉承他的話沒有一句是真心的。
但仔細想想,職場不就是這個樣子嘛,哪有什么值得真心對待的事情啊。
所以他臉上的表情也在周永遠一句句奉承中逐漸軟了下來,甚至帶了一絲絲矜持的自傲,以及淡淡的微笑。
這復雜的表情足夠那些演員學習十年了,一般人真演不出這種驕傲來。
“我說老周啊,這事急不得啊——”
廖金會到現在都還沒搞清楚秘書長為何重新重用自己,別人不知道,他還不知道自己的嘛,哪有什么集團的好大哥啊。
別的集團領導不用說了,他只有接待時候的見面交情,就是有過共事關系的董文學,他也不敢說有什么交情。
董文學這個人很單純,書生氣很重,但也講原則,卻有一定的涵養和度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