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他對自身的掌控力極強,遽然意識到時,已一躍而起,落在屋頂。
然而,樂聲緊隨而至,沒有絲毫不同,沈雁回暗運真氣,同時反而松了口氣。
他異地處之,樂聲卻無異,說明這音殺并非針對他而奏,如此,至少比君山夜那般伺教主呂隙量身定做的殺陣好一些。
山泉吟唱漸漸低微,就像終究流歸入海,凝成深潭而這幽邃中,又孕育出一串恫人的鼓點
鼓是節奏性最強、最有掌控力的樂器,鼓聲一起,整個天地都與之共鳴。沈雁回精神一震,耳畔嗡嗡回響,只覺四面八方似有千軍萬馬齊踏而來,一步步,都重重踩在他心臟上
好在沈雁回絕非泛泛之輩,他于鼓聲嘯叫中定住心神、摒絕雜念,盈沛至極的內力在周身形成一層屏障,稍許隔絕了鼓聲。
相持不過半刻,齊整均勻的鼓點便衍生出變化,有的輕柔綿密得連成一線,幾乎與弦樂聲無異,鼓點間毫無間隔;有的節奏變化詭譎,任何人都難逆料下一聲落點
演化出的陣勢將規整的千軍萬馬擊潰成了雜亂無章的散軍,然而合匯一處,又無比奇妙自然。
恰恰是最該有序的打擊樂,以最失序的方式呈現,又隱隱合乎秩序之德沈雁回難以相信,到底是何種人物,才能創造出如此驚心動魄的音術
那層內力凝成的屏障如一層透明薄膜包裹住他。若其有形有質,此刻大概會看到薄膜被音脈牽動著,這里凹進未平、那里又被拽出老遠,不防別處還險些被戳破,岌岌可危。
不可能如此陣勢非上萬人合奏不可,但區區拜火教,又怎會有這么多人
沈雁回環視四周,鼓聲源源不斷擊來,連天空之上都似有踢踏鼓點是了,沈雁回驚醒,無處不在,正說明只有一處,音殺激發之下,一人便是萬鼓齊鳴
這一分神,屏障終被擊破一口,鼓聲共振,他當即五內轟鳴,內息登時一亂,嘔出血來。
音術所可怖之處正在于此,內力越強,所受共鳴越深,反而損傷越重。沈雁回勉力穩住身形,呼吸已見急促,只覺鼓聲從耳朵、嘴巴、眼睛、甚至是皮膚中鉆入,控制住了身體的每一處,隨之牽動
鼓聲不止,他漸感絕望,此刻就算想逃也無法支撐。他的身體一寸寸矮了下去,直到雙膝一軟,跪倒在屋脊上。
未見其人,就要命喪其手嗎他絕不甘心止步于此
只聽轟然一聲,屋頂瓦片一層層炸開,連寶頂紅羽神鷲都被氣浪震碎,四散飛出天際,一片狼藉之中,沈雁回直直下墮,接連撞斷神殿的天花橫梁,最終重重摔在地上。
他生平第一次如此狼狽,被他壓斷的梁木在他右頰劃出長長一道口子,再不復儒雅書生的模樣,但他心中唯有劫后余生的慶幸。
瀕死之際,他絕處逢生,從新學的風入松中悟出借力之法
他人的內力可以通過拿穴接觸吸來,那么,音術歸根到底,也是內力激發的產物,又以共振的形式通過改變空氣流動作用于人。即使無形無質、非直接接觸,但也不外乎“氣”之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