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哲身形頓住,卻并未回答。
幾人豁然開朗,是啊,把嵇無風做成人蠱,說到底是為了飼育幼鷲,以培養出下一代的神鷲。
那么,若是連幼鷲都不復存在,做成人蠱又有什么用他們一直以來只執著于救走嵇無風,卻從沒想過,幼鷲才是人蠱的前提。保全嵇無風既然千難萬難,何不換一條路,去毀掉所有的幼鷲呢
何況,除盡幼鷲釜底抽薪,更是從根本上解決了問題,也杜絕了所有的后患。日后,除非拜火教只為泄恨,否則再無必要與嵇無風過不去。
桑哲的沉默被他們當成了默許。
山重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江朝歡極力抓住那明滅的火苗,只想再一次確認“這是你的承諾嗎只要我們能毀掉所有幼鷲,你就放了嵇無風嗎”
“我從未如此說過。”
桑哲轉身,冷漠地看著他,仿佛適才那個鮮活的、情感濃烈的他只是一個幻影
“事情會如何發展,并不在我一人掌控之內。每一刻的進程累積集聚,才成為最后的結局。你所期待的結果沒人能給你保證,或許你極盡嘗試,也終究無法到達你想要的終點
但你要明白,任何路,只有當你走上去,才真正存在”
桑哲的聲音毫無起伏與感召力,但讓人忍不住相信,世間事物確是如此。
“當然,你們仍可以選擇離開,隨時隨地,敝教保證,絕不阻攔。”
江朝歡凝望著陰翳下雙瞳幽暗、恍若身處幽禁世界的神官大人,身體里的某個聲音似乎在與他的話共鳴回聲,那跳動的火苗,為他映照出了一重若隱若現的秘境。
這時,顧襄猶然懷疑,問道“你是拜火教神官,為什么卻如此暗示,引導我們除去幼鷲”
“這不是引導,更不是鼓動。”桑哲的目光從幾人身上掃過,語氣森冷
“路怎么走,是你們自己選擇的,與我無干,我只會盡力忠于我的使命。所以,我會候在幽都黑水,時時守護幼鷲,阻止你們下手。”
見幾人神色凝重,他漠然轉身,只留下最后一句警示
“衢塵關你們雖曾走過,但黑水之下,是另一個世界。誅殺幼鷲遠比你們想象中難度要大,而更大的可能,是你們根本找不到幼鷲所在之處。這條路依舊萬分艱難、無比危險,甚至不比救出嵇無風容易。望你們慎重。”
與每次到來一樣,他的離去也飄然無痕,連那假嵇無風,也不知何時不見蹤影。
桑哲到底有何用意他們極力思索,卻也想不出他這番暗示的原因。
若是另行布下機關引他們上鉤一網打盡,現在就可以動手,又何必再添麻煩再說,他已經明示會守在幼鷲旁邊盡力保護,闡明了一切利害。
“其實,真嵇無風自刺重傷,近期也無法進入黑水。這好像是上天留給我們的時間呢”顧襄有些感懷。
掩埋了穆柯的尸體后,天色已經徹底黑透,天鷲峰又恢復了昔日的寧靜,而這種安寧,他們本已經一步之遙。江朝歡默然凝視著自己手腕隱現的花形,下定了決心。
“沈副教主、二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