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裂的嘴唇滲出鮮血,他卻感覺不到疼痛。
那灰蒙蒙的天空仿佛一口倒扣的鐵鍋,要將他最后的氣息也壓榨殆盡。
“吳平。”
“吳平。”
吳平重新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不再是那灰蒙蒙的天空。
而是一張張關切的臉龐。
“我沒事。”
吳平的臉上勉強擠出些許的笑容。
“我這個人,不會說話,全在酒里了。”
周長福倒滿了酒杯,而后將其一飲而盡。
吳平的話一向很少,他們對于吳平知道的少之又少。
只聽知道吳平是難民,妻兒老小都死在了逃荒的路上,后面加入了西軍之中。
黃虎坐在一旁,他從來都不會安慰人,看著吳平情緒低落,有些坐立不安,他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安慰,他和周長福一樣,舉起酒杯將其一飲而盡。
韓福良眼珠轉動了一下,從行囊之中取出個藍布包,小心展開。
里面是一個做工精巧的撥浪鼓。
鼓身漆著喜慶的紅色,兩側系著的小槌上還綴著五彩絲線。
韓福良笑呵呵的說道。
“等到南下之后,我們都要回開封的城中,你到時候要一個人回家,這是我給阿囡買的東西,你先拿上吧,不然到時候忙起來忘了給你就不好了。”
吳平的眼神微動,原本黯淡的眼神稍微有些了神采。
揚州大戰的前夕,陳望允諾戰死者能有優厚的撫恤。
如果沒有后人家眷,會有軍官們在流民之中挑選一名男丁繼承他們的姓氏,為他們的家族延續香火。
當時的宣講官來營中統計的時候。
吳平也報了名。
戰場之上,刀槍無眼,沒有人知道,他們到底能不能繼續的活下來。
不過不同的是。
吳平沒有領養男丁。
而向著宣講官詢問,能不能領養一名女孩。
宣講官雖然有些疑惑,但是還是應承了下來,將他的要求仔細記錄在冊。
揚州之戰,吳平活了下來。
但是宣講官也為吳平找到了一名合適的遺孤,掛在了吳平的戶下,取名叫做吳鶯。
吳平也給女孩取了小名,叫做阿囡。
女孩不大,有八歲,她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自己的家鄉,不過也是河南人。
一直以來都是在靖南軍所設的育幼營中。
育幼營是陳望在很多地方都設置的機構,依附在當地的衛所之中。
主要是收納養育因為戰亂、天災、人禍而流離失所的遺孤。
這些遺孤被安置在營中,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計,不過大部分的用度都需要財政的補貼。
如今靖南軍財政之所以陷入困境。
便是因為有很大的一部分的支出,都在彌補因為連年戰亂和天災造成的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