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梅峰的花開了又謝,浮云聚散如常,春日鶯歸樹頂,夏夜涼月滿山,深秋的夜雨,冬雪的清晨月虧月盈,她重復著相同的日子。
又是一年過去。
漆黑冷清的山上,四下無人,她守著那盞小小的孤燈,眼眶慢慢紅了。
“爹、娘、姐姐、二哥,”她啜泣著,哽咽散在風里,“我想我想回家。”
“轟隆”一聲,是河邊的雜耍人在吐火。
青色火焰如一大面驀然盛開的花,引起四周人陣陣驚呼。那些閃爍的火星落進河水,與無數流動的浮燈混在一起,像是天上銀河傾瀉而下。
“爹,快、快把我舉高點我看不見了”
說話的是個五六歲的男孩子,坐在父親肩頭簇擁在看雜耍的人群中,懷里抱著包炒栗子,正望著吐火的手藝人喝彩。
抱著他的那位父親尚很年輕,笑瞇瞇地應了聲好,將他托得更高,一面囑咐兒子小心摔倒。
喧鬧的人群中,處處嬉笑,路過的年輕人經過此地時,無意間瞥見那對看燈的父子,神色微微動了動。
他看了那對父子很久。
直到有人不小心撞到他身上,低頭道歉,裴云暎才回過神來,繼續往前走。
正月十五,盛京人縱情夜游,景色浩鬧。車如流水,軟紅成霧。年輕人從熙攘人流中走過,頭上的華燈,身側的行歌也不能將他沾染上一分笑意,依舊神色淡淡,意興闌珊的模樣。
不遠處有樂坊歌伶正撫琴歌唱,見這年輕人走過,豐神秀異,似珠玉處于瓦石耀眼,又衣飾華貴,一看就是出自金門繡戶的貴族子弟,因此一面唱著,一面拿一雙含情美眸笑著瞧他。
裴云暎不為所動。
他行至人流深處,正欲繼續往前,忽而動作一頓。
來來往往的人群中,不遠處正站著個年輕女子。
大冷的天,她披著件銀白底色翠紋斗篷,罩著里頭的深藍繡花錦衣,仿佛雪花落了滿身。烏發垂至肩頭,只在其中點綴幾朵小小的、絨絨的雪白絨花。像只毛絨絨的小兔子。
小攤前人流嘈雜笑鬧,而她正仰頭在看頭頂夜空中閃爍浮燈。
她看得很認真,認真到近乎虔誠,四周綺麗燈火落在她臉上,那張俏麗的臉沒了平日的冷清,看起來稚氣又干凈。
如墜于人間的明珠。
樂坊的伶人在唱“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萬街千巷,花燈如錦。十里長街喧天簫鼓,良辰美景難度。
隔著人來人往,他沉默注視著看燈的人,良久,低頭笑了一下。
“還真是伊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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