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曈卻并不在意,抬手拿起第二支箭。
這一次她持弓的動作就要比第一次熟練許多,看起來不那么生澀了。裴云暎微微后退一步,沒再如方才一般握住她的手臂指點,陸曈緊緊盯著遠處的“福”字,再次松手。
“嗖”
箭矢飛了出去。
“就差一點兒”身側圍觀的人群一拍大腿,懊惱得仿佛射偏了的是自己,“都靠近字了,真可惜”
陸曈倒是面色如常。
賣燈小販笑呵呵地拿起第三支箭遞給陸曈“小姐別氣餒,不要緊,咱們還有一支,這回可要看準了射”
裴云暎抱胸倚著柱子,含笑看著陸曈將這最后一支箭搭于長弓上。
四周漸漸靜寂下來,周圍看熱鬧的人群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一開始見這女子單薄柔弱,還以為她連弓箭都拿不起來,誰知連射兩次,皆是出乎人意料。
陸曈搭好弓箭,前面棚里掛著的那個“福”字紅彤彤,喜洋洋的,在周圍斑斕燈色里有一種模糊的熱鬧。
她凝神注視著那團熱鬧,猛地拉弓
綴了紅纓的箭矢像只拖長了尾巴的紅喜鵲,雀躍地沖向終點。
準確無誤地正中紅心
周圍人群頓時爆發一陣叫好聲
連賣燈老板都對這看似嬌弱的年輕姑娘刮目相看“姑娘好箭術”
陸曈放下手中弓箭,裴云暎走到她身側,側頭瞧她,道“力氣真大,怎么練的”
那張牛角弓并不輕巧,尋常男子拉弓也需要用點力氣。方才看熱鬧的人多,此刻歡呼的人多,也正是因為陸曈看起來過于羸弱,沒人會相信她能拉得動。
但她偏偏就拉動了。
“殺人埋尸練的。”陸曈一本正經地回答。
裴云暎“”
他打量陸曈一眼,并不在意她方才的胡說八道,只問“三次就射中,你之前就會”
要說陸曈是什么步射天才,一見就會,確實有些太勉強了些。
陸曈轉頭看向他,微微一笑“我也沒說我不會。”
“”
他難得噎住了。
不知為何,瞧見裴云暎吃癟的模樣,陸曈心情莫名變好了一些。
要說是這人自己眼高于頂,輕視旁人,覺得她拉不開弓,偏要好為人師主動“指導”。可要知道她雖然不是什么百步穿楊的神射手,普通拉弓射箭卻也還勉強,畢竟福字就在墻上,不似山中獵物會跑會跳。
捕獵死物,比活物簡單得多。
“小姐射中福字,來挑一盞燈吧”身畔小販的聲音打斷陸曈思緒,她抬眼往前看去。
小攤棚里棚外掛滿各式各樣的花燈,紗綢的、龍鳳的、牡丹花的、白兔的夜色下異常奪目。看得人眼花繚亂。
陸曈的目光落在一處,而后接過攤主手中的竹竿,朝著上頭掛著的燈叢中挑去。
攤主一看就笑了“小姐好眼光,蝴蝶燈就剩這么一盞了,剛好給您帶回家”
懸掛在高處的蝴蝶燈做成只粉色蝴蝶模樣,外罩一層薄紗,紗布上以金粉描摹彩繪,格外引人注目。
陸曈手中竹竿輕巧越過蝴蝶翅膀,卻把旁邊那盞燈挑了下來。
小販一呆。
裴云暎微微揚眉。
半晌,攤主遲疑地看向陸曈“小姐,您是不是挑錯了”
陸曈把竹竿前端勾著的蟾蜍燈取下來提在手里,道“沒挑錯,我就喜歡蛤蟆。”
提在她手中的蟾蜍燈通體黃綠,因做得太過逼真巨大,連蟾蜍皮上的褶皺都纖毫畢現,實在看起來與美人不搭。
偏美人不以為意,看起來對手中的“丑蛤蟆”格外滿意。
小販一言難盡地看著陸曈,憋了半晌才憋出一句“小姐眼光獨特,與常人真是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