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來么,翰林醫官是給宮里的貴人、或是世宦貴胄瞧病的大夫,離普通人生活太遠。二來么,年年都是太醫局的學生中榜,說到底和平人也沒什么關系。要知道當初有一平人醫工力壓一眾太醫局學生得了春試第三,但那也已經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二十年,田里的韭菜都不知道換了多少茬了
德春臺下的紅榜還未張貼,和醫官院相熟的人先得了消息。
仁心醫館里,陸曈正坐在桌前擦拭堆在一起的瓷罐。
又是一年春日,盛京的楊花快開了,御藥院收了方子,今年做不得春水生,她得備些別的藥茶。
正擦著,外頭忽有馬蹄聲傳來,陸曈抬頭,就見一輛馬車停在醫館門前。
馬車車簾被掀開,從上面跳下幾個熟悉的人,為首的正是太府寺卿董夫人身邊那位奴仆王媽媽。
上回王媽媽來仁心醫館時,還是替董夫人帶話,提醒陸曈不要攀高枝,那之后就再沒來過仁心醫館,連帶著董麟的藥也不拿了。不過董麟的肺疾也好得七七八八,剩下的溫養,別的大夫也能做。
大概正因如此,太府寺卿才會如此肆無忌憚地過河拆橋。
“王媽媽。”陸曈頷首。
王媽媽走進醫館,上下打量陸曈一眼,露出個不怎么熱絡的笑來。
“今兒是春試放榜日,夫人關心陸大夫春試結果,特意差老奴送上賀禮。”她把一只大紅喜籃放在桌柜上,往陸曈跟前推了推,又左右看了看,佯作驚訝道“喲,怎么沒見著傳信兒的人”
今日杜長卿和阿城去城南收藥去了,醫館里只有苗良方和銀箏,銀箏在后院燒水,一邊坐著的苗良方見狀不對,拄著拐杖站起身,問陸曈“小陸,這誰啊”
陸曈還未說話,自門外又響起一道聲音“還能為什么,當然是因為沒考中嘍”
說話的是隔壁杏林堂的白守義。
自打陸曈來了仁心醫館,做出幾副出色成藥后,仁心醫館蒸蒸日上。杏林堂幾次三番想下絆子,最后都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再加上后來陸曈得了昭寧公小姐那副織金錦旗,每日招招搖搖地高懸醫館正堂之上,杏林堂生意一落千丈,眼看著就要成為當初的仁心醫館,離倒閉不遠了。
偏在這個時候,陸曈得罪了太府寺卿,還不自量力參加太醫局春試。
哈,這簡直是自尋死路
白守義穿著件雪白長衫,脖子與衣衫幾乎要融為一體,笑得眼睛瞇成了縫,胖臉上滿是欣喜。
他高興啊,自己的成功固然令人欣喜,但敵人的潰敗還是更讓人感到高興。
王媽媽訝然“不可能吧老奴瞧陸大夫胸有成竹,還以為陸大夫萬無一失呢”
陸曈不說話。
白守義笑意更濃了些,故意順著王媽媽的話說“咱們這些普通人,哪里敢和太醫局那些公子小姐們比呢,人總要有自知之明的嘛。可惜啊”
醫館門前漸漸有人群圍攏過來,太府寺卿的馬車立在門口,這回卻沒人敢替仁心醫館出頭了。
陸曈進不了醫官院,便還是西街一個小小的坐館大夫,平民對官家的畏懼,似乎與生俱來。
“這不還沒出結果,怎么就先替我家姑娘可惜上了。”銀箏聽見外頭動靜,掀開氈簾匆匆忙忙跑出來,擋在陸曈身前。
她不忘維持個體面姿態,面上掛著笑。只是這笑落在白守義二人眼中,就覺得是黔驢技窮之下的嘴硬而已。
苗良方也嘀咕“考不考得上關別人什么事,真是天上選縣令管得寬。”
這嘀咕聲被白守義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