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芳絮珍貴,”朱茂神情慈善,一張笑瞇瞇的臉,語調卻難掩輕慢,“何秀會和你一起采摘。注意,采摘時不要傷了花瓣,一株紅芳絮出一朵花,園中都有記載,若少了,賣了你也賠不起。”
言罷,男人又伸出肥厚巴掌,在陸曈肩上不動聲色摩挲幾下,這才笑瞇瞇地去了。
肩上似乎還殘留著某種滑膩觸感,陸曈抬眸,就見昨日那位給她麻布、睡在她身旁那張木床上的女人正站在前方不遠處,訥訥朝她招手。
陸曈心中了然,看來,這位就是將要與她一同采摘“紅芳絮”的何秀了。
她走到女人身邊。
何秀抬起頭,露出一張蠟黃干瘦的臉,對著陸曈干巴巴笑了一下,把手中木板推車往前一推,小聲道“跟我來。”
藥園離宿院有一段距離。
何秀推著木車走在前面。
陸曈沉默地注視著前方微駝的背影,似乎注意到陸曈的目光,女人回過頭,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主動與她說話。
“紅芳園在藥園最深處,還得走上一段路。等采摘完,摘下的紅芳絮要清洗整理出莖葉,送到藥庫,運往御藥院。”
“御藥院會拿藥材做出成藥。”
何秀小心翼翼看了陸曈一眼,見陸曈并未表現出排斥的情緒,才道“每日采摘紅芳絮都要記錄在冊,你剛到南藥房,手法不熟練,采摘不夠晚上怕是會被朱大人責怪進藥園后,要抓緊時辰。”
陸曈問“清洗整理也由你我負責”
何秀點頭。
陸曈明白了。這大概是件不大容易的苦差事,朱茂也許是得了崔岷的授意,又或許只是想先殺殺她的氣焰,所以把這苦活交給她。
“如果完不成會如何”陸曈狀若無意地問,“有什么懲罰”
聞言,何秀打了個冷戰“完不成的話,沒有飯吃,也不能睡覺還、還要被朱大人訓斥。”
聽起來似乎沒什么大不了,何秀看起來卻很緊張,陸曈若有所思,沒再說什么。
二人一路同行,沿途路過藥田,偶有一些醫士彎腰采摘。越往里走,藥田越稀少,四處長滿無人打理的雜草,也不再見到其他醫士。
正思忖間,何秀停下腳步“到了。”
陸曈抬眼看去,不由一怔。
七零八落亂糟糟的野草過后,陡然出現一大片粉色云霧。竟是一處玫紅色花田。其中生長大片大片茂盛花卉,花朵嬌艷欲滴,濃麗出奇,一陣風吹來,粉色煙霞從田中慢慢飄過,連同一股濃郁芳香撲鼻而來。
陸曈目光凝住。
昨日她尋宿院時,曾路過此地,遠遠見到一片緋色花海,沒想到這里就是紅芳園。
這些花朵生長極其茂盛,若要一一采摘,并不是件容易事。
陸曈沒再猶豫,接過木車車柄,就要往里走,被何秀一把攔住。
“等等”
陸曈轉身“怎么了”
何秀從懷中掏出一物,塞到陸曈手中“紅芳絮香氣花粉都有毒,用這個遮住口鼻會好些。”
陸曈低頭一看,是方皺皺巴巴的面巾,布料粗糙,不知用了多久,邊角甚至被洗得破了邊。
陸曈問她“你呢”
“我不用了。”何秀局促地笑笑“我也是今早才知道你會來,沒來得及多拿張面巾。回頭扯張布也是一樣的。”
話是這么說,然而如此粗糙的帕子都被她小心翼翼藏在懷中,想來何秀所說“扯張布”也并非她嘴上那么輕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