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暎沒有抬頭,只伸手將他湊來的腦袋推到一邊,冷冷道“閉嘴。”
從殿帥府出來,陸曈沒再去別的地方,徑自回了醫官院。
堂廳里,醫正常進正囑咐別的醫官奉值的事,見陸曈回來,三兩句打發了來人,走到陸曈面前詢問“陸醫官這是給金侍郎看過診了”
陸曈點頭。
他打量一下陸曈“沒出什么事吧”
陸曈道“沒有。”
常進便松了口氣。
他是個老好人,當時春試,陸曈的考卷是他第一個批出來的完美答卷,對陸曈總是存了幾分特別關注。崔岷要陸曈給金顯榮行診時,常進還擔心了好一陣,畢竟金顯榮那個德行整個醫官院就沒幾個人愿意去行診。
他都已經做好陸曈哭哭啼啼回來、他腆著臉去求院使自己頂上差事的準備,誰知見陸曈舉止如常,神色與尋常沒半分不同,實屬意外。
“陸醫官,”常進道“有件事得告訴你,曹槐突感風寒,臥床不起,告了假,這些日子恐怕不能與你一同去金府了,”他覷著陸曈臉色,“我會稟院使另外指派一名醫官同你一起”
不等他說完,陸曈就打斷他的話“不用了。”
常進一頓。
“我今日瞧過金大人的病情,并不嚴重,一人足以,多一人反而麻煩。不必為了我一人耽誤大家時日。”
常進想好的說辭霎時全堵在喉間“是嗎”
就算不是金顯榮,尋常行診,多一人分擔也是好的,陸曈卻就這么拒絕了他一片好意
甚至看起來還有點嫌棄。
陸曈沖他點了點頭,又背著醫箱進院里去了。
常進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半晌,喃喃開口“不愧是春試紅榜第一,這驗狀科答得完美的”
“果然不是普通人。”
忽而又想起告假的那位,臉色黑了下來。
“早不風寒晚不風寒,偏偏這時候臥床。”
拂袖而去。
“阿嚏”
曹府里,躺在床上的曹槐忽而打了個噴嚏。
屋里小廝見狀,憂心忡忡開口“少爺不會真著涼了吧”
“去去去,”曹槐面色不耐“少來晦氣。”
今日一早,他沒有與陸曈一同去行診,回到醫官院后就同崔岷告了假。春日氣候變化,醫官院感上風寒之人不少,崔岷也沒心思去察他一個新醫官究竟是不是裝病,于是順順利利回了府。
曹槐就是故意的。
他自小也不是什么心胸寬廣之人,春試那日,陸曈當著貢院同窗前令他下不了臺,曹槐耿耿于懷了好久。崔岷當初點陸曈去南藥房時,他暗暗幸災樂禍,誰知陸曈不知走了什么運道,竟被御藥院院使邱合看中,兜兜轉轉又回來醫官院。
崔岷不知是故意還是怎的,竟點他與陸曈一同去給金顯榮行診。老實說,金顯榮此人不僅女子避之不及,男子見了也厭憎。他去給金顯榮行診的這一月,每日都被金顯榮冷嘲熱諷,處處挑刺,對方那腎囊癰又格外難治,眼見著沒有起色,金顯榮耐心一日日消耗殆盡,沒想到這時候來了個冤大頭,恰好將這燙手山芋甩出去。
所以他毫不猶豫告了假。
這算是,既擺脫了難纏的差事,也給那陸曈添了堵,真可謂一舉兩得。
曹槐靠著床頭哼笑一聲,眼中滿是不屑。
陸曈裝出一副清高誰也不放在眼里的模樣又如何,總歸是個沒有身份背景的平人,說不準給金顯榮治上幾日,就如先前翰林醫官院的那位女醫官,成為金顯榮的又一房小妾,給人做了奴才。
這樣想著,心情似也好了許多。曹槐雙手枕在腦后往后一仰,只看著頭頂的帳子,仿佛已看見陸曈跟在金顯榮身后卑躬屈膝的模樣,滿意地喟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