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您不能進去”
猛然聽到一聲喝令,藍白相間的海浪頃刻間被地縫吸收,我渾身一哆嗦,說了句“抱歉”,轉身朝醫院外逃也似的奔。
寒風夾雪兜頭蓋臉,急救中心幾個鮮紅的熒光大字印在黑夜的幕布上,乍一看像在滴血。我順著醫院門前的臺階向下走,走了六七級臺階后坐下來。這個位置再聽不見急診室里心碎的人們,我可以安靜地思念他。
馬路上零星幾輛車在孤單地走,冷冽的風將新積的薄雪掀起一角,群星如浮在海面之上的螢火,我又有了要溺亡的感覺。我低下頭從口袋里摸出手機,撥通了媽媽的電話。
小時候一旦碰到不高興的事情,我不是去找哥哥就是去找媽媽,前者主要負責為我解決方案,后者安慰。現在我早就過了遇事要向家里打電話的年紀,今夜卻怎么都無法克制,我想聽一聽她的聲音。
凌晨三點多,電話接通了,媽媽被我吵醒,聲音都沒蘇醒。
“兒子怎么這么晚還沒睡覺”
我剛想要說話,一聽見她的聲音就哽咽。我沒法告訴她池易暄生病了,感染化膿燒到四十多度,現在正在急救室內手術。我好窩囊,用力咬緊了后槽牙,可還是很快就被她發現端倪。
“你在哭嗎白意”
我狠吸鼻子,說沒有,她追問我發生了什么事,聲調變得緊張起來。
我小聲地吸氣,張口咬在緊握的拳頭上。媽媽,我不知道沒有哥哥,我要怎樣才可以活下去。
摳破了手心,才強忍住沒有告訴她。媽媽幫不了我們,我不想讓她失眠。
“是工作上的事情嗎”她小心地問。
我說嗯,工作不順心。
電話那頭的她沉默了一會兒,“媽媽會支持你做的所有決定,但是如果你在那兒過得很不高興,就回家吧。”
我擠出一聲“好”,將臉埋進了手掌心。
“你別學你哥,認為非得去大城市打工才算得上是成功。”她還像平時一樣和我說著笑話,“哥哥喜歡摸爬滾打,我不想看到你也去受苦,我只盼望你高興、快樂就足夠了。臟活、累活就讓爸爸和哥哥去操心,咱們娘倆就在家里頭坐享其成好不好”說完自己都被逗笑了。
條條淚痕結冰了掛在我臉上,我失神地望著被黑夜籠罩的寂靜城市,在她的回憶里摸索著池易暄的影子,深吸好幾口氣,才能夠稍顯鎮定地告訴她
“謝謝媽媽,聽到你的聲音我感覺好多了。”
太陽升起來了,急診室里的人影開始復制粘貼,等候區的塑料綠椅漸次向走廊盡頭延伸。我坐在墻角,有人從我面前走過,分不清是病人還是醫生,他們的嘴唇張張合合,我卻聽不見說話聲。我與現實世界之間的距離拉長成一根望不到盡頭的銀絲,人們的五官被更為鮮艷的顏色涂滿眼睛是綠色、嘴唇是黑色、臉是大紅色。他們好像動畫片里的人物。
直到池易暄的手術床被護士從恢復室里推出來,我才猛然回神。醫生在和我說話,失真的五官輪廓逐漸變得清晰。
“手術很順利。”她告訴我,“怎么拖到暈倒了才來,他癥狀有幾天了”
我咽了下口水,第一聲像個啞炮,清了清嗓子才回答她“得有三天多了。”
“第一天就該來的,再拖下去可就晚了行了,你去給他辦理住院手續吧,起碼住院觀察兩周。”
原諒我一句話都沒有聽進去,我一眨不眨地盯著病床上的池易暄。他醒了真的醒了杏仁般的黑眼珠失神地轉,好像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哪兒,落到我臉上時卻定住了,不再無措地晃。他請牢記收藏,網址最新最快無防盜免費找書加書可加qq群887805068</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