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回來不過才一個月,就看了房、簽了合同,賣掉了容易出手的家具,準備搬到更便宜的小區。
沙發、餐桌、書桌、電視、茶幾、和人體工學椅都被他賣了,大件家具里只剩下一張雙人床。
那盆他偏愛的鶴望蘭因為疏于照料而死去了,現在沙發旁只剩下一只空瓷盆。他告訴我以后可以拿來種蔥。
我哥家里總是有一股很好聞的香味,現在卻只能聞到膠帶與紙箱的味道。
睡在公寓的最后一晚,烏鴉在哀嚎。我們躺在清冷的月光下,我脫口而出一句
“對不起。”
“對不起什么”
對不起他要搬走,對不起他要犧牲他自己。他看出我沒說出口的種種,笑了一聲,捏了捏我的手背,語氣輕松“等媽媽好了,我們再搬回去。”
搬家的那一天,我們租了一輛小卡車,我和我哥擼起袖子將雙人床解裝后搬進車廂,又去二手市場淘來了二人座小沙發、折疊餐桌與餐椅,砍價三個回合,四百八十塊錢拿下所有。本來還看到有人在出售成套的書桌椅,我問他要不要買回家給他辦公,他搖頭說新家很小,塞不下。
池易暄新找的房子在一處偏僻的老式小區,離市中心開車要一個半小時,因為沒有電梯,我們得將所有家具從一樓扛到六樓家門口。我負責走前面,兩只手扛著家具邊爬樓梯邊看路,因為是上行,大部分重量都落到了后頭的池易暄身上。爬到樓道拐角處時,我就在前面喊話,告訴他該往左還是往右、往前還是往后。
池易暄賣力地扛著床架,跟在我身后聽我的指揮,額前汗水如豆大,落在地上洇濕成一個個深色的斑點。
我們從天光大亮搬到暮色四合,歸還完卡車,再氣喘吁吁爬回六樓,進門的瞬間就跌坐在起居室的地磚上。
池易暄同我一起坐在地上,兩只腿大咧咧岔開呈“人”字,雙手撐在身后,和我開玩笑說“這個月的鍛煉量有了。”
寒氣逼人的風從敞開的窗口吹進來,我艱難地爬起身,將窗戶關上。
搬進新居的第一頓飯,池易暄做了兩碗雞蛋面,他系著圍裙,在逼仄得只能站下一人的廚房里忙前忙后,我坐在今天剛買來的正方形小餐桌前和媽媽發微信,卻總被晃動的桌子分心。
媽的,買的時候餐桌放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我們還沒發現,現在才發現一只桌腿下缺了一塊。我從行李箱里翻出幾包從餐廳拿回來的餐巾紙,墊在瘸腿的桌腳下。
池易暄端著面碗出來,將圍裙解下,讓我幫他拿兩雙筷子。他說再艱苦也不能失去優雅的生活態度,開飯之前先拿剪刀剪開一只標記為“廚房”的紙箱,彎下身在里面翻找起來,最后掏出一瓶開了封的紅酒,又從防震膜里拿出兩只紅酒杯。
我們在烤得高熱的鎢絲燈泡下輕輕碰杯,慶祝自己沒有被打倒。
夜色吞沒大地,我將媽媽的窗花貼了一只在我們的窗戶上。池易暄忙著安置新家,拆了兩個紙箱,將我們的牙刷、杯子、和剃須刀擺到洗手臺上,再為床鋪上床單。
我在他做飯的時候將房東留給我們的油汀推到衛生間,現在油汀加熱好了,我叫他和我一起去洗澡。
浴霸烤得人眼球發漲,我和我哥脫光衣服跳進了淋浴間,像兩個小男孩一樣,光著腚擠在一只花灑下。水龍頭上熱與冷的標識早已看不清楚,我先擰到左邊,被凍得嗷嗷直叫,然后才火速將它擰到右邊。
熱氣蒸騰著向天花板滾去。沐浴間很小,勉強塞進兩人,轉身時得格外小心,否則不知道哪兒就會磕青一塊。
花灑的噴灑范圍不大,一次只夠淋一個人,池易暄洗頭時背貼著墻壁站立,兩只手將腦袋搓得滿是泡沫,我怕他凍著,讓他過來貼著我站,起碼半邊身體能夠淋到熱水。
我們貼緊彼此,就不怕被搶奪余溫。
關掉花灑的瞬間,浴室的溫度開始下降,我拉開淋浴間的門,迅速抓過浴袍裹上,貼著發燙的油汀站立,剛出來就凍得直打哆嗦。池易暄貼在油汀的另一面,背對著我,一邊打寒顫一邊穿秋褲,水珠順著他的額角向下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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