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云史迪加沉默了，臉色逐漸變得復雜而糾結，額頭的皺紋深深刻入皮膚。
他何嘗不知道軍隊的積弊，還比兒子更清楚問題的嚴重性。
改革？
他內心深知這是必須走的路，否則王國將萬劫不復。
但一想到推動改革將要觸及的龐大舊利益集團，那些根深蒂固的貴族家族；又想到國王如今的狀態，酗酒無度無法決策；還想到國庫的空虛，連軍餉都發不出……他就感到一陣無力，仿佛肩扛千斤重擔。
尤其是，提議出自兒子之口，更讓他感到一種沉重的責任和風險，生怕巴斯蒂安的熱情會引火燒身。
他最終沒有表態，只是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想從那黑暗中看出答案，卻只看到一片迷茫，連星辰都隱沒在云層后。
父親的沉默像一塊石頭，壓在了巴斯蒂安的心上，讓年輕人剛剛燃起的熱情迅速冷卻，轉而陷入困惑和一絲不滿。
巴斯蒂安攥緊拳頭，喉嚨發緊，卻不知如何再開口。
與此同時，在科倫城郊外的濕地，篝火旺盛，蚊蟲嗡嗡作響，軍務大臣皮斯托伯爵和王室騎士團副團長之一德爾登伯爵正在進行一場名義上的打獵。
他們的主要目標并非那些野鴨，而是需要一個不受干擾的談話環境，遠離王宮的眼線和竊聽者。
皮斯托啃著打開一個鴨子罐頭說：“看見了嗎，德爾登，我現在連只鴨子都對付不了，只能買現成的。”
“就像我們現在的軍隊，空有架子，卻失去了準頭和力氣，士兵們連拔劍的力氣都欠缺。”
他的聲音中帶著苦澀，目光掃過荒涼的濕地。
德爾登伯爵默默點頭，表情嚴肅，打開一罐啤酒倒進鍋里，同時說：“重建軍隊需要錢，皮斯托，大量的金錢。”
“裝備需要更新，撫恤戰死士兵的家屬，招募新兵填補空缺，加強訓練……每一樣都像吞金的巨獸。”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環顧四周，低聲說：“但我從蘭克伯爵那里得到確切消息，國庫因為這次戰敗和之前的戰爭消耗，已經見底了。”
“蘭克伯爵每天都在為財政焦頭爛額，賬本上赤字累累，而陛下他……”
他沒有說下去，但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萊茵聯盟的財政大臣是腓特烈，但實際上依舊由魯道夫負責具體工作。
別人都只是聽說了那些關于國王酗酒和沉迷美色的傳言，而他們兩人卻是親眼所見。
就現在這種情況，別指望國王能夠搞來錢。
皮斯托把罐頭里的鴨肉倒進鍋里，又加了些香料，說道：“沒有錢，一切都是空談。”
“我們甚至連維持現有軍隊的日常開銷都感到吃力，好些死了人的家族寫信來問撫恤金為什么還沒有發出去，信件和雪片一樣飛來。”
“一旦外敵窺知我們的虛實……”
他沒有說出最壞的結局，但那種擔憂清晰地寫在他的臉上，嘴角緊繃，仿佛預見了鐵騎踏破邊境的場景。
篝火的火光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映在泥水中扭曲變形。
鍋中的啤酒已經開始沸騰，鴨肉的香味和酒香一同彌漫開來。
本該享受美味佳肴的兩人，此刻覺得自己是鍋中的鴨肉，備受煎熬。
重建軍隊的迫切需求與捉襟見肘的財政現實，形成了一個令人頭痛欲裂的無解難題。
皮斯托考慮過找腓特烈想辦法，但是一看那數字，再看他要結婚，最終還是作罷，不去打擾人家。
這個問題如果得不到解決，萊茵聯盟的未來，仿佛被籠罩在一層無法驅散的迷霧之中，濃得化不開，讓所有希望都黯淡無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