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卡!!”
開啟之后,光線白熾一片。
修道院教堂,面朝審判庭院方向的巨大門扉,已被那兩名魁梧的修士徹底推向兩旁。
鉸鏈止停,落槽滑入,響聲震耳欲聾!
而另一邊范寧的紐姆符手勢,已如銹蝕的刀鋒般切入空氣!
唱詩班前方的數十架維奧爾琴,突然奏響低沉的反復a音,在此咄咄逼人的4/4拍序奏態勢下,灰暗的a小調主部主題直接壓入整個聲場。
與之同時,審判庭院中心,一座座十字火刑架已經豎起,放眼連起來看,就像一排排輪廓猙獰的鋼鐵秋千。
南希被綁在其中最為巨大的中間一架,同其他人一樣低垂著頭。
“秋千”下方則堆滿了成捆如山的羊皮卷,正是那些系有紅綢的“異端”樂譜,看這數量,恐怕是圭多達萊佐修道院這幾百年的文獻存量!
當然,比起眼前的景象,這位范寧抄寫長所作的樂曲開篇氣氛,才是更加讓觀禮者心臟驟停的存在!
這所謂的《a小調進行曲與眾贊歌》,進行曲主題到底是“審判進行曲”?還是“黑暗進行曲”?
看臺下方的幾位主教和各院院長同樣感到了驚駭,可仔細在腦海中對照檢索圣樂規范,卻是似乎均有出處可循,一時難下定論。
形態1之“原型”,前段是八度大跳與三度切割,后端是一個下落音型,似在模仿斷頭臺的鍘刀起落;形態2之“墜落”,下落音型的地位被更進一步強化;形態3之“嘆息”,由休止符隔開的同音反復,形成前八后十六節奏;形態4之“嘲弄”,音符連續級進下行......
四種基本的節奏和旋律模式,在進行曲隨后發展的樂思中或鮮明或隱蔽的存在著,籍此對整部作品的肅殺氣氛進行了有力地掌控!
裁判所的修士們倒是已經行動起來,如同忙碌的工蟻,放眼望去,他們穿著鑲有猩紅滾邊的黑袍,正將一些研磨得極細的云母或某種含鉛的反光礦石粉小心翼翼地撒在地面。
在不斷誦念的《信經》庇佑下,這些粉末在陽光下閃爍著微光,形成了一條條從教堂指向火刑架的、人為制造的光之軌跡。
他們相信,神跡馬上來臨。
教堂內部穹頂彩窗折射的審判之火,諒必能精準地、毫無偏差地落在異端的樂譜和軀體上,完成徹底的凈化。
“神跡......”范寧的嘴角卻似乎微微現出笑容。
他的手勢先高后低,直至第57小節前后,敲塔博拉鼓的樂手們遵照指示,擊打出了一連串奇怪的、似“命運的心跳”般的特征節奏型。
隨后,節日小號吹響了以“大三和弦-小三和弦”突兀拼接的“警戒和弦”。
它始于金屬的、閃亮的音色,但很快變為了渾濁的玻璃化狀態,像是人在安寧喜悅的言談之余,忽然想起了還有一樁陰霾罪惡之事未曾了結。
這個奇怪的不詳的音響,令在場許多圣樂供職人員臉色起了更進一步的變化!
進行曲結束,主副之間的連接部,眾贊歌段落響起。
索爾特里琴撥奏出之前的主題動機作為對位,上方旋律則被唱詩班以二分音符緩慢和均勻地鳴唱出來,很明顯擾亂了之前的緊張和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