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說吧。”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有一天我被人雖然不太吉利,但是有可能啊,我被人打死了,你會怎么樣”
曲紅綃雙腿忽然抖了一下,眼神迅速變得認真起來,“為什么問這個問題”那一瞬間,她以為胡蘭已經從先生那里知道了自己未來要走的路,以及所要面對的事物。
胡蘭側過頭,仰面看著曲紅綃,請求著問“你回答我好嗎”
“你不會死的。”曲紅綃打定地說,并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如果呢”
“沒有如果。有先生在。”曲紅綃很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強硬地拒絕回答。
“那我換個問法。如果你失去我了,你會如何”
“失去你”曲紅綃微微偏頭,朝院子里看了看。
霧氣已經很淺薄了。
“如果哪天我失去你了,那多半是我犯的錯。”
胡蘭偏過頭,看著靈炭火坑里的火焰,輕聲呢喃,“為什么你們都喜歡答所非問呢”
曲紅綃吸了一口氣,火焰的熱氣和冬天的冷氣交織在一起,“我會自責。我作為你的師姐,如果失去了你,我會自責。”
胡蘭笑了起來,半埋著頭,沒讓曲紅綃看見。
“師姐你知道嗎,剛才先生問了我同樣的問題,但是我沒有告訴他答案。師姐你想知道我的答案嗎”
曲紅綃忽然感覺有些心煩,有些不愿意聽胡蘭的答案。她不知道自己的不愿是因為擔心還是懼怕。“別說了,別說了。”她感覺胡蘭變化了許多,多到她甚至無法去想是好還是壞。
“嗯,我不說。”胡蘭很聽話。
她閉著眼,緊緊貼著曲紅綃,她的大師姐。她去感受她的每一分,每一毫的氣息,如同要將自己浸潤在大地里面。心里那些酸酸澀澀的滋味不知發酵了多久,釀成了什么,散發出一些別樣的氣息。不過,她始終將這些收在心里頭,不露出去分毫。
愜意與安心催促著她安眠。但是,她在那如同要喝醉一般的思緒里掙脫出來。霎地抬起頭,留下一抹溫熱,帶起一點點風,吹動曲紅綃的短發。
曲紅綃感覺腿上沒了重量,變得空蕩蕩的,就睜開了眼,卻看到胡蘭已經出了火,在院子里向她招手。
“師姐下雪啦”胡蘭大聲叫著,把全部的歡快裝在里面。
這是初雪,北國的初雪。白色從天上落下來,落在屋頂上,落在樹上,落在院子里,落在胡蘭的肩頭上。淺薄的霧氣混在其間,把一切都變得朦朧神秘,胡蘭也站在那片朦朧之中。北國的雪“如粉”、“如沙”,跟隨著不知從哪兒吹來的風一起飛舞,也像是純潔的舞女,陪伴著院子里的胡蘭起舞。曲紅綃靜靜地看著,瞇起一對眼,如同喝醉了,如同自己也在那雪地里。
“寫功課啦,寫完功課后我們就去玩”
曲紅綃看著胡蘭,有些恍然,恍然之間,思緒又逐漸走遠。當她回過神來,想要去應答一聲的時候,卻發現院子里已經沒有了胡蘭的身影。只有越下越大的雪,像撕裂的白色羽毛,不被憐惜地隨意扔在地上。她心中忽然滋生起一些空寂的感覺,如同失去什么。她捂住胸口,呼出很長一口氣后,下意識地摸了摸身旁的板凳,感受到那里已經是一片冰冷后,才起身離開。
她走出火,從一片雪地里進入木樓,留下一串腳印。雪地上只有她的腳印。
在之后的日子里,曲紅綃許久都不曾明白,那天在火里,失去的是什么。
二樓的陽臺上。葉撫搬來一個凳子,坐著,手里捏著一支筆和一個本子,他想寫點什么,但是看著外面一片紛飛的白色后,漸漸出神了,一個字也沒有寫。這場雪來得很巧合,像是個一件事劃上句號,又像是給下一件事開頭。
不知坐著出神多久,身后腳步聲傳來。墨香提著一個銅壺和一個小爐子,走到葉撫身旁,“先生,在樓下看你這樣坐著許久了,也不知道你需不需要這些。”她將爐子和銅壺低了過去,有些緊張,不太敢看葉撫,“下雪天里,就著爐火和油茶看雪很好。”
她其實還有一句話沒有說,便是“同人一起喝著油茶,看著雪是最好的”。
葉撫笑了笑,“謝謝你。放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