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又何嘗不是如此!
為了報仇,他竟然足足忍了六十余年!
身后再次響起悲號聲,于家村的族人以塵起的血肉祭奠亡靈……
白芷不敢回頭,慢慢奔著來路走去。
于野已離開了他娘親的墳頭,一個人在草棚前踱著步子。只見他走走停停,不時的揮動著雙手,像是在自言自語,轉而又沖著北邊的山峰凝神張望。
“唉——”
白芷踏上山坡,輕輕嘆息一聲,
師兄已死,于家村的大仇得報,她也該走了。
而她尚未辭行,又微微一怔。
于野不僅須發皆白,相貌蒼老,而且周身的氣息渙散,曾經難以辨別的修為也在明顯的衰退。
“于野,你的修為……?”
“我已修至筑基圓滿,而如今的境界已跌至筑基八層。”
“莫非你體內的暗疾未愈,或行功偏差?”
“我無病無傷,修煉無恙。”
“而你……”
白芷錯愕不解。
于野的修為境界在跌落,一如當年塵起的狀況。卻見他神態如常,轉身沖她釋然一笑,無奈道:“或為蛟丹所致,誰知道呢!”
“蛟丹?”
“成也蛟丹,敗也蛟丹。”
“哦……你誤入仙途,一身修為來自蛟丹,卻失于根基,盛極而衰……?”
“或許是吧!”
“接下來又將如何?”
“一旦耗盡修為,失去法力護體,蛟毒反噬之時,我或命不久矣!”
“……”
白芷打量著于野,禁不住伸手捂著胸口,輕輕緩了口氣,然后慢慢走到草棚坐下。
她熟知他的性情為人,他不像在說謊。他衰老的相貌,渙散的氣息,以及返回大澤之后的變化,正是失去修為的征兆。
而塵起的下場,乃是罪有應得。他剛剛報了血仇,便要步塵起的后塵?
這世間若有因果輪回,也不該如此的巧合?
“再幫我一回。”
“哦?”
于野抬手指向山坡上的墳頭,道:“我死了之后,將我與那塊靈牌,埋在我娘的身邊,一家人便齊整了。”
他竟然在交代后事。
“你……你未卜先知?”
白芷再次打量著于野,愕然道:“六十年前,你在云川門濟水峰的洞府,說過同樣的話。”
于野點了點頭,道:“自從我離開于家村,便當自己死了。以后每多活一日,都甚是滿足。”他踱著步子轉過身來,走到白芷的身旁坐下,伸出雙手輕輕撫平衣擺,意味深長道:“你我相互成全一回,如何?”
白芷沉默不語。
她知道于野在說什么,卻又好像什么也聽不懂。
是成全,還是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