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雙手往上揚:“我認為你得在發言過程中,得進一步把工作思想給升華起來。”
“你知道的,我們赤腳醫生是能弄能醫的新型衛生人才,是貧下中農們自己的醫生,對不對?”
王憶愣愣的點頭:“呃對。”
領導笑道:“就是嘛,你看,我們赤腳醫生——你得原諒我用這個土稱呼,我沒有瞧不起這個崗位的意思,因為咱們的崗位是得到了偉大領袖支持的,領袖同志說過,‘要把醫療衛生工作的重點放到農村去’,要讓貧下中農掌握醫療衛生大權……”
“哦,扯遠了,總之我們赤腳醫生是在兩個階級、兩條道路、兩條路線的尖銳斗爭中成長起來的,我們的工作有自己的先進性、高級性,這方面都要在發言中體現出來嘛!”
王憶快速的眨眼。
很傻很天真。
領導的話有點熟悉,好像在什么發言稿上自己見到過……
哦,對了,秋渭水那天晚上幫自己熬夜寫出的發言稿!
王憶艱難的從書包里拿出這份發言稿給領導看:“要不然您看看這一份。”
這一份發言稿的標題叫我的縣領導爺爺……
當然這是他在心里惡搞的,實際上這份發言稿的標題叫做: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煙!
領導拿到后一目三行的看下去,然后又從頭重新看了一遍,拍桌子笑道:“嗨呀,王老師,你這個小同志,你真是狡猾狡猾滴!”
“你還準備了兩份發言稿呀?先抑后揚?行呀,你這是跟我玩上戰術了,很好,你的戰術很成功啊!”
“第一份發言稿是投石問路吧?這一份發言稿才是你正經寫出來的吧?”
王憶訕笑。
領導您眼光很沒有文學性呀。
又有一位領導進來,他把稿子遞給自己的同事說:“廖主任你看看,這篇發言稿寫的怎么樣?”
廖主任看的時候不斷點頭:“好,寫得好啊,不愧是能創作出一部長篇文學作品的大作家,很有水平!”
前面的領導一愣:“王老師還是大作家呢?喲,恕我眼拙,剛才沒看出來。”
王憶點頭哈腰的收回自己的第一份發言稿。
確實,您眼拙了。
會議開始之前,要進行發言的五位鄉村醫生代表都在辦公室里熟悉稿件,喝茶潤喉。
他們五個互相認識了一下,其中有一位是老同志,來頭很大,退休沒兩年的縣醫院門診主任,侯玉清。
老同志退休不退志、離崗不離黨,又緊接著成為了海上游醫,乘坐小船在各公社、各生產隊之間游走,沒有大夫的生產隊里都有他的身影。
他在前年和去年也到過天涯島,王向紅提起過這位老同志,對他贊不絕口,非常信服。
老主任是真正的人民醫生,他是哪里工作辛苦就往哪里去,平日里便乘坐小船風里來浪里去,明天全市開展帶魚汛大會戰,他還是要去:
他要以海福縣漁業指揮部隨隊醫生的身份參加大會戰!
王憶對他是真只有滿滿的敬畏和欽佩,趕緊主動給老主任添茶倒水。
老先生樂呵呵的笑道:“我早就聽說過王老師你的名聲,青年俊杰、國家棟梁,有本事、有文化也有醫術、醫德!”
王憶客氣的說道:“侯主任您是……”
“別,別叫主任啦,咱們都是主任——咱們都是國家的主人,哈哈。”老先生開了個玩笑。
“總之別叫我主任,叫的怪尷尬,就叫我老侯同志或者侯大夫,叫老侯同志最好,顯得咱們志同道合,沒有距離感、沒有生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