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赤腳醫生們最常見的工具有四樣,溫度計、血壓計、聽診器、藥碾子。
藥碾子自然是用來自制藥材所用工具,把藥材搗爛了,團成藥丸子給病人用,這種自制藥物在當前農村很常見。
現在國家不太管這種醫生自制藥材,市場剛放開,需要監管的東西還太多,一切不規范。
赤腳醫生們愿意自制藥材,因為自制藥材是有利潤的。
雖然國家實行大包干了、絕大多數的村莊生產隊將體制由大集體改為個人承包責任制了,可是個人不是什么都可以承包。
村級的衛生室就不許個人承包,得再過幾年國家才允許出現私人衛生室、才允許赤腳醫生們單干。
如今的赤腳醫生和六七十年代一樣,還屬于貧下中農自己的醫生,這點跟天涯島上一樣,他們用的一些成品藥是隊集體、村集體去采購回來的,他們收入也要歸公。
但自制藥物可以截留。
赤腳醫生們提起三土四自就是因為他們知道王憶認識的人多,有能耐,想看看能不能通過他帶回來一些藥材。
王憶陷入猶豫之中。
藥材不比食材,這東西可不敢亂給人用,22年有的是人工養殖中藥材甚至是已經炮制好的半成品中藥材。
可他怎么給敢給赤腳醫生們用?指不定大家伙給做成什么藥,亂吃藥很容易出問題。
因此他含含糊糊的就把這個話題給摻和了過去。
偏偏赤腳醫生們好不容易跟他拉上關系,不肯放過這個話題,抓著他的手問他能不能給幫忙采購藥材。
王憶無奈,只好說:“我后面找人問問吧,藥材不比布匹糧食,這東西一般人不敢自己買賣。”
“為什么不敢?”醫生們很疑惑,“咱們外島盛產一些藥草,每年到了秋天都有人去采藥賣給我們或者賣給回購站。”
王憶解釋道:“這個我知道,咱們自己不也采藥嗎?我說的是商業化出售中藥材,這種商業行為現在還沒怎么聽說,所以我不知道有沒有地方可以采購藥材,這得問問。”
赤腳醫生挺積極,叮囑他說:“那你多托幾個朋友問問,特別是你在東北那邊,東北的藥材多,人參、鹿茸、哈士蟆油、防風、細辛、五味子等等,要是能托人買到就最好了。”
“還有刺五加、黃柏、龍膽之類的,這也是關藥嘛。”另有人補充說。
王憶匆匆忙忙的迎合下來準備離開。
結果領導們又來了。
孫誠等領導推開門進來敬酒,赤腳醫生們見此大喜。
縣領導主動來敬酒這也是極有面子的大事,回了村里能吹噓到過年,過年走親戚的時候可以提一提‘縣領導是怎么敬酒的’這種話題。
另外赤腳醫生們近距離接觸到了領導,而且還喝了酒,平日里有些不能提的話題這會便趁機提了出來。
首先還是他們剛才委托王憶的事,采購藥材特別是中藥材。
這方面衛生局幫不上忙,跟王憶一樣采取拖字訣,就說他們會打聽一下這件事有沒有操作空間。
在場的赤腳醫生們沒見過世面,可也不是傻子,比普通種地下海的老百姓見識多,一聽領導開始拖,就知道這事沒譜了。
然后有人問:“孫局,中藥材的事先不說了,去年國家領導批轉了衛生部《關于合理解決赤腳醫生補助問題的報告》,怎么沒聽咱們縣里有這股風?”
孫誠就是衛生系統專門負責鄉村衛生工作的官員,他對相關的政策熟悉。
于是聽到質疑他便解釋說:“去年確實發了一份《關于合理解決赤腳醫生補助問題的報告》,但是那個三年前、反正就從79年開始,國家衛生部門要考試考核咱們的赤腳醫生,這個政策你們知道吧?”
周學醫說道:“知道,報紙上都看過了,國家出于規范鄉村衛生從業人員的考慮,開始控制赤腳醫生數量和質量,并說要通過考試發證的方式,淘汰掉一批不合格的衛生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