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耕機來回轉一趟,地面便蓬松起來。
看見王憶到來,王向紅將旋耕機交給別人自己撿起地頭的衣裳披到了肩膀上,問:“王老師,你怎么不去監考反而有空過來了?”
王憶說道:“我今天不監考,任務是配合縣里的領導來負責考場秩序,然后縣里領導跟我說,明后天的縣里就能把建筑隊給安排到咱們這里來,所以我找你商量一下山頂開工的事。”
王向紅一聽這話露出感興趣的表情。
他掏出煙袋放了點煙葉進煙袋鍋里,說:“這件事得好好籌備,咱們要給人家安排食宿,也得給安排小工去打下手,走,回辦公室聊聊去。”
王憶說道:“一路走一路聊吧,現在咱們生產隊里又是曬魚鲞又是曬糧食的,很有生活氣息。”
“你喜歡這樣的氛圍?”王向紅笑著問。
王憶點點頭。
他確實最喜歡這種氛圍。
兩人從山地西頭往回走,走在路上看社員們的家門口,多多少少都會掛起漁繩,多的掛四五條,少的也有一兩條,上面沉沉地綴著魚鲞。
王憶先前在山頂走下來的時候遙望這些魚鲞只看到了金鯧魚,因為這魚個頭大且是金色的,最顯眼。
實際上家家戶戶曬出來的魚鲞不止是金鯧魚一種,還有風帶魚、鰻魚魚鲞、玉禿魚鲞、大黃魚魚鲞和墨魚鲞等等。
漁家冬日曬滿魚鲞,如同農民家里谷倉滿糧,這種家常的溫馨味最能讓人感覺踏實。
王憶和王向紅從這些家室門口路過時沒怎么說話,就是安靜而隨意的看著。
陽光將魚鲞的影子投射到后面的墻壁上,風吹魚鲞搖晃,魚鲞的影子也搖晃。
有老人拿著干凈的抹布在擦魚鲞,將魚鲞上沾染的灰塵給擦掉,保持著干凈清爽。
他們看見王向紅和王憶便打招呼,兩人點點頭回應,一路心滿意足的走回辦公室。
路上見了魚鲞,那等到建筑隊上島他們給人家管飯的時候,肯定少不得魚鲞做菜。
兩人暢聊著把安排給說下來,最后王向紅讓王憶放心的去帶隊趕海工,島上建筑工作他來負責。
15號當天考試,中午頭生產隊大灶給所有考生管飯,不收學生們的費用和糧食——
這不是王憶大方,是王向紅要發揚先進生產隊的風格,管外島學生們吃一頓飯。
學生多,這頓飯做起來就得簡單又好吃。
生產隊大灶蒸大肉龍。
王憶特意殺了一頭豬,用鮮豬肉混上蔥葉子與白菜來做成餡兒,然后每人再分一碗西紅柿雞蛋湯。
大肉龍蒸出來雪白蓬松,看切面能看見一層層的醬肉——肉餡用的醬油比較多,導致看不見蔥花和白菜了,就好像是純肉的一樣。
來參加考試的絕大多數學生沒有吃過大肉龍,這不是外島地區的常規食物。
大肉龍噴香,西紅柿雞蛋湯酸鮮可口,學生們三五成群倚在教室南墻大口吃、大口喝,給生產隊增添了更多的生活氛圍。
王憶開始準備趕海工時候社員們要用的生活物資。
海上上工跟漁汛會戰不一樣。
在江南省這個項目是對個人沒有補助的,哪怕是改革開放了,現在外島人趕海工都還是得自己帶著鋪蓋卷、自己準備家伙什、自己負責口糧。
因為這事就跟交公糧一樣,是老百姓自古以來的責任,古代這叫徭役。
所以海上漁汛會戰全憑自愿參與,趕海工則是攤派工作,上級領導沒那么多話,就是一級一級的傳達命令,最后讓基層出人。
天涯島要出五十號工人,這叫“出夫”,出夫的年齡有明確規定,自成年18歲至45歲。
以前在完全的計劃經濟時期,每逢農閑的冬春時節,各生產隊也和農忙季節一樣,18歲至45歲的男性社員全都上河工,去國家創辦的大型水利工程建設工地。
女勞力和50歲以上的男社員則要去參加公社集體組織開展的小型農田水利基本建設工程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