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命印倒是有自知之明,知道我瞧不上他,卻還這般窮追不舍。
我退到一邊,埋低著頭,心想著千萬不要惹出事端來,尤其……是在這位張總兵面前,他官階二品,就連李永芳也得對他畢恭畢敬,唯命是從。
張承蔭好整以暇地喝了一口酒,“原來王千總喜歡胡人吶……”
我大驚失色,連忙張口解釋:“我……我不是胡人。”
“哦?你說你不是胡人,”張承蔭饒有興致,“這胡人我看得多了,是不是一眼就能看出來。”
“張總兵說得哪里話,這姑娘是我夫人家的遠戚,哪里跟胡人有半點關系?”李永芳連忙出來圓場,“王命印,我都跟你說了多少次了,我這位小姨子還小,還沒到出閣的時候!你怎么又提起這事兒來了?”
“這撫順所我轉悠了這么久,就屬她最漂亮。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嘛!”王命印追著道,“李將軍,夫人要是舍不得,要不我再等一兩年也行……”
“遼東局勢不容樂觀,虧你還有心思想這些!”
我后背一陣冷汗,手足無措。多虧李永芳把話題轉開了,這張承蔭這才點頭道:“李將軍說得對,奴酋在赫圖阿拉稱汗,此是戰事臨近的征兆啊……”
蒲世芳道:“先是建立八旗,便是有要與大明翻臉的苗頭了。”
我忙不迭地結果劉叔遞來的菜碟,是獨盅的補品,正好聽見他們所聊之事,我便也不著急退下,一邊凝神聽著,一邊依次將菜碟擺在賓客的案前。
頗廷相說道:“我的探子來報,奴酋把他手上的八旗都均分給了他的兒孫們。這奴兒哈赤看來是真想當汗王了,光兒子就有十數個,且個個習武,人高馬大。尚且不論這有兩位旗主還是他的孫兒輩了。
“這些旗主地位有高有低,我聽聞每一旗下頭有三萬多個人頭數,從那奴酋征烏拉部的氣勢來看,實是不容小懼啊。”
李永芳是見過建州兵馬的氣勢的,語氣里頭自然是帶著一絲畏懼。
同桌的中軍趙一鶴提議:“那奴酋畢竟年事已高,日后誰人繼承汗位亦是十分重要的。最好是我們軟硬兼施,暗中扶持一位‘親明派’的兒子,讓他接管建州,也省得我們成日提心吊膽了。”
“‘親明派’?當日那舒爾哈齊是親明派,還跟李如柏將軍結成了親家,下場如何呢?”李永芳覺得不可行,當即連連搖頭。
張承蔭卻分析道:“奴酋自殺了長子后,這次又設立了‘四大貝勒’。看來是意在維穩,這四人皆有即位的可能,趙中軍覺得我該從誰入手?”
“這‘四大貝勒’,是按年長及戰績順位來排的。依次是奴酋的次子代善——為大貝勒,舒爾哈齊的兒子阿敏————為二貝勒,五子莽古爾泰——為三貝勒,八子皇太極——為四貝勒。”
趙一鶴看來對建州了解頗深,一一細說道:“眼下勢頭正盛的是大貝勒,但他跟隨奴酋征戰多年,忠心不二;而這三貝勒,據說生性暴躁,是個殺人不眨眼之人,跟是難打交道;而據我了解,最好下手籠絡的應當是二貝勒和四貝勒。”
我細細聽著,不敢喘息,心卻早就跳得飛快了……他當上貝勒了,建州的四大貝勒里頭雖然他行末,但至少是有一席之地了。在□□哈赤這十五個兒子里頭,能脫穎而出,已是實屬不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