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誰能保證一定便能戰勝海匪海匪終日在海上嘯聚往來,盤踞在海島上二十年,早已熟悉海戰。我非貶低我大周各地的水軍,除了我杭州寧海軍的八千水軍,為了應付海匪之患還能夠保持常年水上訓練之外,其余各處的水軍能否堪用小江小湖上訓練出的水軍到了大海上能成么而且一旦集結大軍前來,便等于給海匪通風報信了,他們會立刻做好準備。大海之上的地利在他們手上,若是再發生錦繡十三年的那次大敗,你覺得你我乃至兩浙路這些人的腦袋還能保得住么就算不計較個人得失,一旦戰敗,海匪內侵,你覺得杭州城保得住么”
郭冰一連串的發問,嚴正肅于領軍作戰之事上雖不太在行,但他并非完全不懂。一些大局上的變化以及基本的要領他還是知道的,他知道王爺的這些問話絕非是聳人聽聞,而是確實有這些難題和顧慮。
“況且剛才本王已經說了,如今北邊的局面撲朔迷離,和遼人的關系已經快到撕破臉皮的階段了。這時候所有的物資錢糧都得為了邊鎮供應而傾斜。你覺得這時候咱們興師動眾在打擊海匪上投入重兵,花費大量的錢糧人力是否合適如果戰敗,海匪在南邊侵入內陸,北邊的遼人再翻臉,豈非是南北夾擊,形勢崩壞之局雖然本王說的這些聽起來有些夸大其詞,但誰敢保證這不會發生即便是萬中有一,那也要防患于未然。決不能容許有那樣的事情發生的。嚴大人,你以為呢”
嚴正肅頭皮有些發麻,若是這些話都是扯談倒也罷了,可偏偏說的都是實情。這一切雖然發生的概率很低,但誰也不能說這一定不會發生。而一旦發生,則天下大亂,局面崩壞,大廈將傾了。遼人的實力和大周相差無幾,更有數十萬騎兵的精銳兵力虎視眈眈,如果真的趁著大周南方動蕩之際撕皮臉皮,后果還真的很難說。
“王爺所言極是,是下官考慮不周。然則,既然有這么多的顧慮,那么此事該如何處置王爺今日此來,又是為了什么呢”嚴正肅沉聲道。
郭冰撫須道“嚴大人,本王說了這么多,并非是要為匪患猖獗而開脫。在圣上面前,本王也一個字都沒提。本王固然可以拿這些理由為自己開脫,但這豈是人臣之道我等該做的不是找理由,而是要為君分憂。本王此次來見嚴大人,正是想和嚴大人商議如何剿滅海匪之事的。”
嚴正肅有些摸不著頭腦,既然有這么多的困難,卻又說要商議剿滅海匪,這位王爺說話可真是顛三倒四不知他要表達什么。
“王爺請明言,下官洗耳恭聽。”
郭冰滿意的點點頭,這個開場的鋪墊已經讓嚴正肅暈頭轉向了,這也達到了自己的目的。只有排除了朝廷調兵這個選項之后,嚴正肅才有可能接受接下來林覺的這個計劃。
“嚴大人,有人給我獻上了一個剿滅海匪的計劃,我想應該讓嚴大人也聽一聽這個計劃,之后你我共同商議決定。林覺,將你的計劃跟嚴大人說一說吧。”郭冰朝林覺微笑道。
林覺在旁站起身來朝嚴正肅行禮,嚴正肅此時方知,原來林覺跟著梁王一行前來的緣由,原來他便是那個獻計的人。有了龜山島之事在前,嚴正肅自然也不會小看了林覺。事實上他一直沒有小看林覺,不為其他,只因為當他得知方敦孺收了林覺為學生之后,他便知道這個林覺一定有過人之處。否則方敦孺的高眼光是絕對不會亂收學生的。后面的事情也證明了他的判斷,這林覺無論是文采還是謀略上都表現出了高明之處。
林覺開始侃侃而談他的那個計劃,這已經是第三次闡述自己的計劃了,相較于那次在王府之中的計劃,現在的計劃已經做了更多的完善。譬如在戰術上,以前的計劃是趁著風浪的掩護直搗桃花島海匪老巢,但那么做有些風險。譬如一旦風浪加劇,進攻的官兵將面臨巨大危險。所以林覺在和宋延平王鍇等人商議后,考慮了他們的顧慮,故而將進攻計劃改為從西北方向逐一攻下拱衛的各個外島。林覺將這種戰術稱之為蛙跳戰術,一座島嶼一座島嶼的攻克,比之之前的激進穩妥了許多,但也很可能無法達到攻克桃花島的目的。
這么做的弊端是,會耽擱寶貴的進攻時間,也會讓桃花島上的匪兵得到消息,給他們做好準備的時間。但對于整個進攻兵馬的安全性會有更大的保證。一旦風浪加劇,或者是攻不下桃花島時,起碼還有其他島嶼可以退守躲避風浪,讓兵馬休整躲避颶風。相較而言,林覺在桃花島上的危險性會更大,因為無論是對于協助攻島的壓力以及及時脫險的壓力都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