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自己也許應該放棄科舉入仕的念頭,這也許也是一個讓自己失去利用價值的手段。但這個想法也很快被林覺所否決。林覺之所以決定這一世必須科舉入仕,絕非是為了個人的什么報負和志向,而是為了挽回林家被滅門的命運。只有自己能左右林家的方向,才能扭轉上一世林家主事者做出的錯誤決定,從而扭轉命運。而入仕是快速取得林家話事權的唯一途徑。
別看目前自己在林家的地位稍有好轉,但林覺心里明白,自己想左右目前的家主林伯年在大事上的決策還是絕無可能的。林伯年之所以會跟自己合作,絕非是自己在他心目中有多么重要的地位,而是他對家主之位本就有覬覦之心。自己和他在利益上取得了一致,才會有林家的巨變。若自己不能更進一步,那么自己在林伯年的眼中便不過只是個能替他辦事的三房庶子,在重大事務上還是沒有發言權的。就算是現在這個大管事的位置,自己其實也并不能坐的太久。數日前林伯年的信件已經抵達,來林家主事的林伯年長子林昌即將抵達杭州,那是林伯年派來代行家主事務的代表。林伯年要培養他的接班人,林昌到來之日,自己這個大管事怕便要靠邊站了。這都是很現實的問題。
所以,為了這件事自毀前程,放棄科舉入仕,這代價太大了。這回讓林覺無法參與未來家族的決策,也無法扭轉林家滅門的命運,這是絕對不成的。
林覺牽著馬在大街上站立許久,反反復復的思考著可行的應對之策,但他終究沒能得到一個妥善兩全的解決辦法。這讓林覺很是有些焦躁。
直到太陽落了山,天色已經黑了下來,街上的人都已經變得稀少了起來,林覺才終于決定暫時不去想這件事。畢竟自己拖字訣還是起了作用的,起碼在自己考中進士之前的這幾個月,自己無需做出決定來。吳春來也不會來滋擾自己。目前自己還是按照自己的計劃去做,無論如何,溫書備考才是第一要務。
次日上午,林覺帶著林虎綠舞去了一趟涌金門內的桑樹巷,林虎的家就在那里。去年林覺曾經來過一次,目睹了林有德夫婦生活貧困的情形,林覺才決定收留林虎去自己院子里當小跟班,從而減輕林有德的負擔,讓他能安心讀書,同時也變相的通過林虎的工錢給予救濟。
上一次前來距今日已經有一年多,林有德家中的情形已經改觀了許多。林虎每月三兩銀子的工錢補貼家用,加上林有德房里的三兩月例銀子和林有德妻子替人縫補漿洗的收入,每個月已經有七八兩銀子的收入,生活上已經不再有什么問題。
平日里綠舞也給了不少補貼之物,每次林虎回家探望父母,綠舞都大包小包的給他帶上不少東西回家。逢年節之時,更是額外的照顧,所以,和一年前相比,林有德夫婦的生活早已大變模樣。林有德也曾多次去林覺的院子里拜謝林覺,感謝林覺的提攜之恩。他卻并不知道,其實他最該感謝的不是后來的這些恩惠,而是那日庭訓之日林覺得那次挺身而出,否則他一家四口現在都已經家破人亡了。
進了林有德家打掃的干干凈凈的小院子,林虎的小妹妹張著手笑嘻嘻的沖了過來。林虎顧不得放下背簍,沖上前去一把抱起妹妹,順手往她嘴巴里塞了一顆糖果。兄妹二人對視嬉笑,溫馨無比。
林有德的妻子張氏正在屋子里打掃,聽到聲音出了門,一眼看到林覺和綠舞等人,頓時喜的上前行禮。三房林公子是家里的大恩人,張氏見了豈能不歡喜
“夫君,夫君,林覺公子和綠舞姑娘來了,還不來迎人么。虎兒,你怎地這么不懂事還不放下妹妹,去端凳子沏茶招待人么怎地到了家里反倒不伶俐了。林覺兄弟綠舞姑娘,快請屋里坐。你們怎地來之前也不只會一聲,瞧屋子里亂的,這可失禮的很。”林妻張氏語無倫次的說著話,手忙腳亂的將廊下一些擋著路的木馬椅子往兩邊收拾,給林覺騰出一條進屋的路來。
林虎也忙放下妹妹,往她手里塞了幾塊面糖,放下竹簍幫著他娘收拾桌椅,又去灶下拿了杯子仔細的清洗,為林覺和綠舞沏茶。
林覺擺手笑道“不用忙活,我們站站便走,堂嫂不用忙活了。有德堂兄這是還在用功讀書么”
張氏紅著臉道“可不是么大考要到了,這段時間他是沒日沒夜的讀書,慌張的很。哎,也不知他慌張些什么都考了這么多年了,都是老油子了,偏偏每到此時卻還是慌的了不得,這幾日我連說話都不敢高聲,說是打攪了他讀書。哎,林覺兄弟來的正好,你替我跟他說說,這一回要是秋闈中不了,可要老老實實去船行做事了。再別做那春秋大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