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清愕然道“搶搶親搶誰”
錢謙益伸手朝前方坐在馬上左顧右盼的林覺一指道“便是今科狀元郎。老夫要來個榜下捉婿,搶回家當女婿了。呂校尉,榜下捉婿你懂的吧,咱們大周朝可是有這個規矩的。此事可不犯法。呂校尉,讓開了,老夫要動手了。”
呂清驚愕的張大嘴巴,眼珠子差點掉到地上去。榜下捉婿,他豈能不知這可是大周朝流行的一個婚姻的風俗。自隋唐以來,婚姻的門當戶對之風漸有衰落,大周立國以來,文人地位節節攀高,這便衍生出一種風俗,金榜提名者魚躍龍門之后,無論出身高低,都成了人見人愛的香餑餑。所以在婚姻的選擇上,將女兒嫁給讀書人,這基本上是豪門富戶的共識。
然而,畢竟能金榜題名的人數還是不多了,所以這是個競爭激烈的市場。故而每一科科舉之后,有人便開始直接在金榜發布之日派人將高中者請回家里議論婚姻。對于這些讀書人而言,雖然金榜題名,但很多人都是貧寒出身,地位低下。如今有豪門富戶的千金愿意嫁給自己,自然是既滿足了心理上的需求,又滿足了經濟上的條件,雙方自然是一拍即合。
此風盛行之初,有人詬病這種不合禮節的行為。然而此舉卻被朝廷所鼓勵。大周朝第三代皇帝真宗帝聞此事不但沒有禁止,而且寫下了所謂的“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千鐘粟,書中自有黃金屋”的勸學詩篇。這其中便是半認真半調侃的肯定了這件事。
大周朝重文抑武是基本國策,正是為了大周朝的長治久安著想,為了將所有能導致重蹈前朝覆轍的隱患都消除,將兵權集中在皇帝手中。所以任何能宣傳讀書好,讀書光榮的事情都不能放過。站在真宗的立場上,這件事正是用來宣傳的最好借口。
之后又有人推波助瀾寫出什么“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的詩句,仿佛金榜題名之后便該洞房花燭一般,人生得意之時的雙喜臨門成為了一種時尚。所以這榜下捉婿之風便開始盛行起來。
一開始是請回家,再后來僧多粥少,兩家三家看上了一人,便開始搶人。鬧得沸沸揚揚,成了京城一道獨特的風景。在很長時間里,這是每科大考之后百姓們翹首期盼的一個八卦娛樂的內容,一個茶余飯后津津樂道的話題。
當然,這一切必須你情我愿并合乎倫理。假如你捉了個已經家有妻室的新科進士,便只能自認倒霉放人。京城流傳著一個笑話,錦繡年間,京中一家大戶相中了一名新科進士,于是派出數十家奴從紅榜下不問三七二十一便綁他回府中。當大戶人家的主人問他愿不愿意時,那進士道“我自然是愿意的,但不知道我家中老妻愿不愿意,可否容我回家和老妻商議一番。”一時間滿堂哄然大笑,于是放了那進士離開。
但笑話歸笑話,這充分說明這種榜下捉婿的風俗已經到了一種饑不擇食的地步。不考慮年紀長相,甚至連對方是否成親也都不打聽了,鬧出笑話來也是難以避免的。
然而,這種事情終究會帶來一些不好的事情。錦繡年間,連續出了好幾樁影響頗大的事情。有人心術不正,中了進士后便想另覓高枝另娶豪門大戶千金為妻,于是便隱瞞家中有糟糠之妻的事實。最終鬧得事情敗露,身敗名裂。更有甚者,當年江南東路一名新科進士鬧出了一樁大案子,為了隱瞞事實,娶當朝吏部侍郎的千金為妻,他居然親手殺了家中的結發之妻。這件案子鬧得全國沸騰,很多人都開始對榜下捉婿的風俗開始反思,并請求朝廷禁止。
出了這些事之后,榜下捉婿的風俗便漸漸的冷卻了下來。其實也不是朝廷明文禁止,而是朝廷宣布不鼓勵這種風氣,鼓勵正常婚嫁之風,特別是對于京城豪門大戶之家特別給予了告誡。這么一來,豪門大戶們也不想趟這趟渾水,這些人一旦退出,榜下捉婿之風自然式微。畢竟小戶尋常人家你即便捉了那些新科進士們進門,人家也是肯定不答應的。只有富家豪門千金才有真正的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