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覺站起身來吁了口氣,繞過了幾行綠色的豆角屏障朝著人聲和吱呀聲響起的地方走去,豁然間前方的景象盡收眼底。高大如蓋的大槐樹下是一處井欄。井口上方駕著轆轤,一名婦人正蹲在井欄旁邊,身邊是一個大木盆,那婦人伸手在木盆里清洗著什么。而轆轤旁邊一名青衣少女正挽著袖子露著皓腕吃力的搖著轆轤,從井里往上提水。轆轤轉動發出吱呀呀的聲音來,婦人和少女相互說著話,這便是林覺之前在草里聽到的動靜。
林覺只看了一眼,整個人便凝固在那里像個泥塑木雕一般。那打水的青衣少女的身影他再熟悉不過了,無數次這個身影都出現在自己的記憶中和夢境里,他如何不認識。那正是方浣秋。
林覺覺得整個身子都麻木僵硬了,他張了張嘴巴,想要喊出聲來,卻只在干澀的喉嚨中喊出了一聲奇怪的聲音,像是一聲痛苦的吶喊聲。
井欄上的兩個人都聽到了這一聲怪叫,兩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兒轉頭四顧,然后她們都看到了一個頭戴斗笠身上臟兮兮的的人正一瘸一拐的朝著井欄處走來。
“嬸兒,那人是怎么了”方浣秋皺眉問道。
井欄旁邊正在洗菜的婦人皺眉道“怕是個過路人,或者是個流浪漢。莫不是渴了,想來討點水喝浣秋你打桶水上來讓他喝便是。”
“好,真是可憐,怎地跑到這圍墻里邊來了。這天氣,可不要熱壞了么”方浣秋應了,重新搖動轆轤。
“哎,可不是么怕是沒地方睡覺,跑到草窩里睡了一晚上的流浪漢。今年年景越發的不好,不少鄉下人跑到京城來討生活,卻連住的地方都沒有。內城也不讓逗留,他們便跑到咱們這些地方來了。所以,菜畦里丟了東西也不奇怪,怕是都是這些人偷了些去吃了。就當做好事吧,也不用計較。”婦人啰里啰嗦的說著話,手上不停的干著活。
方浣秋秀眉微蹙,一邊吃力的搖著轆轤,一邊朝正走來的那個斗笠人看去。一只小木桶盛滿清澈的井水露出井口,方浣秋伸手去提木桶,但她的眼睛一直看著那越走越近的斗笠人。忽然間,她的身子僵住了,整個人愣在了那里。她發現走來的這個人的身形很是熟悉,雖然看不清斗笠下的那張臉,但這個人走路的身姿卻非常的熟悉,讓她驚愕不已。
“浣秋浣秋是你么”林覺終于能叫出聲來,雖然干澀的嗓子里發出的聲音還是有些怪異,但這一聲呼喊清晰無比。
方浣秋身子猛的一怔,瞪大了眼睛愣愣的瞪著走來的那人。突然間她手一松,掩面飛奔而逃。滿滿的木桶猛地墜入井中,發出砰然之聲。繩索帶動轆轤瘋狂倒轉,哐當當似乎要散了架一般。
“浣秋是我啊。浣秋,你莫要走。”林覺大聲喊叫著奔跑而來。
井欄旁的婦人呆呆的站在那里發愣,林覺從她身邊飛奔而過時,婦人愣愣的問道“你是誰啊怎地認識浣秋”
林覺那里有功夫搭理她,雙目緊緊盯著前面那個青色的窈窕的背影,看著她像只受驚的小鹿一般的繞過幾道菜畦和綠色的藩籬,消失在土墻之側。林覺狂奔而去,但見豆角藤蔓的綠籬之后,一座普通簡陋的小院坐落在矮墻旁邊,除此之外,再無其他房舍。林覺飛奔而去,扶著小院的院門門框喘息稍定,伸手推門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