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伯年已經沐浴更衣改頭換面,雖然臉色依舊蒼白,眼眶依舊紅腫,但也不像之前那般頹廢邋遢了。林昌將林伯年換洗下來的衣服,里里外外都拿去外邊一把火燒了個干凈,據說這樣可以去除牢獄之災的晦氣。
林伯年的老妻袁氏倒也并沒有多責怪林伯年,只是跟他說了家中的事情。太平興國寺左近的大宅子已經被查封沒收,城外購置的田產莊園也全部被朝廷沒收。家中仆役丫鬟已經遣散,現在被林覺一起接到這里住著的便是林伯庸的妻妾和林昌林盛的幾名妻妾以及少數幾名伺候的丫鬟。
袁氏自然也要將林伯年入獄之后,幾名側室吵鬧要離開的事情告訴了林伯年。林伯年聞言嘆息連聲,終于咬牙寫下數份休書,叫來幾名側室,一一打發她們離去,一了百了。此事處理的倒也果決。
午飯之后,林家眾人齊齊落座,這是林覺召集的一次會議。所有人都明白,這一次會議將決定林家的未來。因為林家現在要解決的事情太多,太急迫。林伯年平安歸來之后的喜悅也在很短時間內便被這種重壓所沖淡。所以,落座之后,每個人臉上的神色都顯得極為嚴肅。
林覺倒是面帶著微笑,在請林伯庸和林伯年入座之后,林覺才緩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林家眾人的目光落在林覺身上,他們也第一次看到林覺的大拇指上戴上了那枚紫色的閃閃發亮的象征林家家主的扳指。
“大伯,二伯,諸位兄長。今日我林家上下能團聚于此,這是一件難得之事。二伯平安歸來,此乃最大的喜事。讓我們一起向二伯道賀。”林覺朗聲開口道。
眾人聞言紛紛起身向林伯年拱手。林伯年臉紅了,慌忙站起身來,臉上滿是羞愧之色,眼圈也再一次的紅了。
“多謝家主,多謝大哥,多謝各位侄兒。我犯下了大錯,連累了諸位,就算死在大牢里也毫不足惜。然諸位依舊將我營救了出來,讓我既感受到家族之力,也更為羞愧自責。我知道再怎么道歉也難以彌補對林家的傷害,我愿意受家法懲處。從今往后,我愿為林家做任何事情,哪怕是掃地擔水,喂馬劈柴,也心甘情愿。因為我要以自己的實際行動來彌補過失。我這條命是林家眾人給的,我也要為林家盡綿薄之力直到最后一口氣。今日諸位為我做個見證,伯年比言出必行,絕不食言。”
林伯年一番話說的極為誠懇,這也確實是他此刻的心境。給林家帶來了這么大的損失之后,他確實希望能夠將余生奉獻給林家。很多時候,人若不經歷一場重大的變故便不會明白事理,林伯年活了五十多歲,到今日可能才算真正的開了竅了。
“二伯言重了,二伯不必太過自責。我說過,我林家每一個人都不應該被放棄,更何況是二伯是為林家做出重大貢獻之人。砸鍋賣鐵,跪拜求肯,也要救出二伯來。這是我發下的誓言。我愿再次重申,所有的林家子弟,無論旁系直系子弟都應該明白一點林家是我們所有人最堅強的后盾,只要你不是犯下滔天大罪,為天下所不容,林家都不會放棄你,都會為你竭盡全力。這一條,我希望作為我當上這個家主后的第一條訓誡,告知各房子弟。讓他們知道這一點。”
林覺聲音清朗,但言語堅定。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味道。座上眾人也終于進入了角色,意識到眼前是家主在訓話,不由得都挺了挺腰桿,正襟危坐,以示尊敬。
“家主所言甚是,伯年此次死里逃生,正是得益于全族之力。雖則付出重大代價,但留的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老夫在此也表個態,從即日起,老夫愿聽從家主調遣,哪怕是掃掃院子,澆澆花,也要盡一份氣力。”林伯庸沉聲道。
林覺笑道“多謝大伯,但我林家又怎會淪落到讓大伯二伯去當雜役的地步來那豈非是林覺無能不過話說到這里,卻也不得不將眼下的難題跟諸位通報。其實無需我多言,我們也都明白目前我林家面臨的巨大危機。雖則和梁王府達成協議,但每年五十五萬兩銀子的巨大包袱絕對是一座大山壓在我們頭上。事實上不僅是五十五萬兩銀子。我林家各房的生計,各項的支出和花銷也很龐大。我大致估算了一下,每年起碼要有五萬兩銀子的花銷在各項支出上。也就是說,這個目標是六十萬兩。這絕對是個巨大的挑戰。”
林家眾人默然無語,所有人心里都像是壓上了一塊巨石。一年賺六十萬兩銀子,談何容易林家產業已經算是很龐大了,然而每年凈收入也不過二十萬不到。以現有的生意量,要翻三倍才可,那又如何能做到
林伯年更是低著頭嘆氣,他知道這筆巨大的債務正是因為救自己所致。所以聞言更是心情淤塞,面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