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肅老弟,你是否也對林覺失望了呢”方敦孺沉聲問道。
嚴正肅沉吟片刻,輕聲道“失望倒是談不上,我依然認為林覺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他的才能毋庸置疑。當年他做的那些事驚世駭俗,非常人所能為之。但有一點是他所欠缺的。林覺太自以為是了,恃才傲物者往往失去理性,他現在便是有些膨脹,事事都以為他的想法是對的。就連變法這件事,甚至都要我們聽他的意見,這未免也太自大了。這么下去,恐怕難以成才啊。”
方敦孺長嘆一聲道“是我的過錯,教不嚴,師之過也。這幾年我也沒給他太多的教誨,以至于他現在行為舉止都很過分。現在我的話他也不肯聽了,我這個老師在他眼里也沒什么份量了。我在想,倘若照此發展下去,必為我方敦孺之辱。”
嚴正肅皺眉看著方敦孺道“敦孺兄,卻也不必言之過早。我看林覺從骨子里還是不錯的,無論如何,他沒有和奸邪結交,在新法之事上還是頗有些貢獻的。他還年輕,再給他點時間吧。我希望他能成才,將來我大周需要有人撐起一片天,便要看林覺杜微漸劉西丁他們這些人能否成才了。耐心些,再耐心些吧。一切都會好的。”
一場秋雨一場涼,這句話著實不假。在一場豪雨之后,京城火熱的天氣一下子像是被澆滅了一般,暑氣盡去,涼意習習。云收雨散之后的天空也變得肅穆高遠起來,樹木和花草,房舍宮殿,經受了雨水的洗滌之后灰塵盡去,粲然一新,讓整座城池都仿佛變得更加的壯美年輕起來。
雨水讓河水暴漲,汴河蔡河五丈河等數條大河的水位迅速達到了原來的水位,雖然河水渾濁通黃,有些臟臟的泡沫這浮木草屑漂浮,但這并不能阻擋河面上破浪而行的大船。原先死氣沉沉的碼頭上熱鬧了起來,從南方以及各地到來的大船一艘艘的靠岸,螻蟻般的苦力們喊著號子將糧食貨物抗上碼頭堆積起來。
街道上,店鋪中空空的貨架也充實了起來,飯館酒肆之中,涼意習習的秋風之中,顧客們搖著扇子喝茶聊天,話題自然離不開這場豪雨以及大周掀起的這一場變法的風暴。
總而言之,整座城市因為這場大雨立刻變得活了起來,人心也從惶恐不安變得沉穩安定下來。人們心里想的是不管怎么樣,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老天爺是保佑大周子民的,事情總不會變得太糟糕,沒什么好擔心的。
大相國寺后宅的花園里,蔥郁的樹木綠的有些發墨,似乎是知道秋天要來,這些花草樹木各位的蓬勃奮發,似乎要抓住最后的時光一般。
樹蔭下斑駁的陽光之中,林覺一身懶散的家居服躺在竹椅上。林覺的眼睛上蒙著一只繡花小錦帕,那是坐在身旁的綠舞給他蓋上的,為的是防止公子的眼睛被樹葉縫隙中泄下的陽光刺痛。
綠舞手中攥著一串紫靈靈的葡萄,正一顆顆的揪下來,喂到林覺的嘴巴里。林覺的嘴巴張著,像個嗷嗷待哺的鳥兒,等待著綠舞的喂食。還不時的將葡萄籽和葡萄皮吐得到處都是,惹得綠舞一陣嬌嗔埋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