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從哪來你告訴我,錢從哪來雇人不要錢么何為雇傭那是給供吃供喝給工錢的。以杭州為例,錢塘縣每年冬天百姓都要出動加固錢塘江長堤,以防次年大潮和雨水。數縣出動人力數萬,要修一個多月。以前都是百姓們自己帶吃的帶喝的干一個月,朝廷可不花一兩銀子,最多有些零碎的花銷罷了。現在呢全部雇傭人手,數萬人吃喝拉撒外加工錢,粗略一算便要好幾十萬兩銀子。這銀子誰出”郭冰喝道。
林覺皺眉道“這銀子難道不是朝廷出么”
“朝廷出那還變什么法嚴正肅和方敦孺不是在皇上面前夸下海口,要富國強兵,變法可一勞永逸的解決朝廷財政問題么反倒往外拿銀子再說,朝廷拿得出么那可不是小數目。勞役折現幾千萬兩也未必擋得住。常平倉所有折現的一千二百萬兩銀子,還是將倉內糧食全部折賣所得。嚴正肅號稱從此不再需要動用一兩朝廷的稅銀,難道他要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子么”郭冰冷笑道。
“那么這銀子是要從百姓頭上出了”林覺皺眉道。
“那可不是嚴正肅方敦孺多精明,百姓免了勞役,便要免疫錢,供給官府雇傭勞役之人。除了這免疫錢,還要另加二成稱之為免疫寬剩錢,此錢也可拿來放于百姓生息。你以為嚴正肅他們會饒了這些百姓么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不服勞役,一律給錢。天下哪有白吃的飯。嘿嘿,這兩個人還是讀書人一心鉆到錢眼里了。圣賢書也不知道讀到哪里去了,這不是給圣人蒙羞么”
林覺呆呆無語,自己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果然,這第二部新法的目的不僅僅是鼓勵生產,同時也是斂財于民的一種手段。以前可以勞役相抵,現在勞役不用服了,但卻必須以現銀相抵。這便是逼著百姓要在土地上摳出錢來。雖對生產有積極作用,然而卻是更加具有壓迫性強制性的一種手段。
“本來,這些倒也罷了。百姓不服勞役便給錢,卻也是天經地義的事。畢竟老百姓也不能不管朝廷的死活。可是,除了向那些原來本該服勞役的收錢之外,嚴正肅和方敦孺居然要從原來免除勞役的那批人身上搜刮,這是何道理他要設立一個收錢的名目叫做助役錢,以前無需承擔勞役的官戶、寺觀戶、幼郭戶、女戶、單丁戶和未成丁戶,需得按定額的半數交納役這一份錢。混賬,這不是搶錢么那些女戶單丁未成丁戶有錢出么和尚道士也要出錢,官員也要出錢,這不亂套了么讀書人辛辛苦苦的讀書當了官,到頭來反倒要出勞役錢,這是什么道理自古來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于人。現在讀書做官的也要變相的服勞役,還讀書干什么這世上還不分三六九等了么”郭冰兀自憤憤不平的說道。
林覺心中發涼,嚴正肅和方先生是有膽量的,為了打破社會的不公平,他們終于向特權者開刀了。但這同時也意味著,他們動了既得利益者的奶酪。這場變法這么快便進入了深水區,這是林覺始料未及的。林覺認為,要想變法成功,需得循序漸進,徐徐而入,逐漸的爭取大多數人的同意,最后才會展開攻堅作戰,進入深水區。但很顯然,正如嚴正肅所言,他們絕不會是那種慢慢來的人,他們要用猛藥醫治這個國家。矛頭已經直指痼疾之處,絲毫沒有妥協的意思。
“更可氣的是,這助役錢的數額居然是跟所擁有的田畝地產掛鉤,這還了得即便是只交半數,本王一年要交的助役錢居然多達數十萬兩,這不是明搶么咱們大周上下官員誰沒有職田和買下的田產那是要從這些人的口袋里搶錢。本王算是看明白了,嚴方二人這是在殺富仇富,是要將本朝的官員們一個個變得赤貧如洗他們才高興。他們是變相的要我們將田畝吐出來,他們的用意就在于此。這不是變革勞役,而是在變革田畝之制,這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之舉。這兩人鬼心眼太多,還以為別人看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