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兩次,四分利息,這和高利貸有什么區別。不同的是,高利貸是自愿,而朝廷這高利貸不要還不成。官府逼著你要,這是明目張膽的盤剝百姓之舉。更可笑的是那上等戶擔保下等戶的條例。我理解那是擔心發放的貸銀收繳不上來。但是這么做對那些三等以上的人家公平么官府制定他們提下等戶擔保,便等于將風險轉嫁到這些人投身。三等以上戶本身就要為自己的貸銀付息,現在還要為下等戶的貸銀償還本息,他們能有多大的償還能力所以,現在地方上正涌現一股退耕賣田賣地的風潮。三等以上的農戶都開始賣田賣地了。為什么因為他們只想讓自己變成無需為他人擔保的下等戶。哪怕是生活艱難些,也比辛辛苦苦的耕作,到頭來卻被拖累破產的好。你告訴我,這便是新法的初衷么這便是朝廷變法的目的么便是要讓百姓們紛紛變成赤貧讓狀況變得更為惡劣么”
林覺眉頭緊皺,沉聲問道“殿下說的這些是從何處得知的為何我條例司中得到的反饋卻并非如此。”
郭旭冷笑道“嚴正肅和方敦孺怎么會將這些不好的事情讓你們知曉。他們大肆宣揚的是這新法的好處,前段時間,京畿路官員和數千百姓在大內宮門外獻匾的事自然是大力宣揚的對象,這些不利的事情,他們怎么會拿出來說你問我從何得知呵呵,政事堂宰相公房中這種上報的折子堆積如山,我只需去我外祖公房一趟,便什么都知道了。我不相信嚴正肅和方敦孺不知道,你們條例司不是設有相度利害官么他們負責監察新法的推行情形,除非他們集體眼瞎,否則嚴大人和方大人的案頭必也是堆積如山的這種稟報了。”
林覺沉默半晌,輕聲道“這樣的事倘若是真的,那么確實是一大隱憂。嚴大人和方大人必是不希望這些事發生的。他們制定新法的初衷是”
“我知道他們的初衷,我也知道這并非他們兩人所希望看到的局面,可是事實上這正在發生。不管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但都說明靠著這新法來在短時間內讓我大周煥然一新,那是不可能的事情。而更有可能的是,這反而會釀成紛亂。你可以當我是危言聳聽,我只說我的看法罷了。事實上我之前便表明了態度,我是贊成變法的,大周朝確實需要變一變,但不是像這樣的來變。變法是長久之事,需要細細經營,循序漸進。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不斷的完善和推進,方有大成。兩位大人和我父皇都太急攻近利了些,當然可以理解,形勢所迫,只能寄希望于能立竿見影。可事實卻未必能如愿啊。”
林覺對郭旭的觀感再次刷新,這個二皇子可不簡單,他雖然年紀不大,但居然見識如此不俗。很多觀點跟自己不謀而合,自己其實對變法之事的看法也是這么想的。而自己其實是有著歷史的經驗所累積,但他卻完全是自己的見解,這一點上,自己還不如他。如果此人將來能繼承皇位,也許比那位大皇子即位要合適的多。
“殿下將這些話跟皇上上奏了么”
“沒有。”郭旭搖頭道。
“那是為何殿下既有這樣的見解,何不稟明圣上”林覺道。
郭旭沉吟片刻道“我不能。莫問我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