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覺緩緩點頭。楊秀的想法是一種以文化同化的手段,這種辦法確實是最為有效和穩固的辦法。只是收效緩慢,朝廷豈會等得誰不愛立竿見影的手段,就像這次變法一樣,從皇上到兩位大人,無不急功近利,希望一夕之間便可改變,這便是急功近利的心態。朝廷上層精英皆如此,可見大周朝其實已經走上了一條歧途。任何一個朝廷,其實都應該深耕細作,日拱一卒的去做事。為長久計,十年百年計,那才是上層精英們應該有的態度。而非是為了一時之計,那便目光短淺了許多。整個大周的精英階層的目光短淺,必然會導致國家前進方向的偏差,這其實融為一體的東西。
不過,楊秀的想法卻也有些天真的成分。對于異族,有時候教化是無用的。否則世上便沒有那句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話了。事實上同化不是以楊秀的辦法進行同化,而要加上許多的其他手段。諸如內遷,分散安置,通婚,以及強硬政策的高壓。楊俊的辦法是從肉體上消滅對手,所以顯得血腥殘暴。但懷柔之策的目的其實也是消滅對手,只不過是從精神上,從生活方式上消滅對手。這其實看似文明,但在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殘暴的屠殺。
“然則你懷疑是楊俊暗中使了手段將你安排在此處。不給你任何的機會”林覺微笑道。
“不是懷疑,我甚至收到過警告,我知道是他,雖然他并沒有出面。我這一輩子也夠倒霉的,我不過是提出自己的想法罷了,我大周不是鼓勵暢所欲言么誰料想會因言得咎。哎,我那妻子見我得罪了大人物,升官無望,便吵鬧不休,生出外心。我一想,與其如此,何不一別兩散,各自安好,于是便寫了文書放她離去。這件事真是影響了我一輩子,我的一些都毀于那篇文章。”楊秀深深的嘆息道。
林覺微微點頭,伸手拍拍楊秀的手背道“楊兄莫要感傷,有些事未必便是壞事。就像你以前的妻子,很明顯她是不能跟你共患難的,離開了也就離開了。以楊兄這般人才,將來必有佳侶。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倘若楊兄一輩子跟這個婦人過一輩子,說不定還更是一樁悲哀之事。”
楊秀苦笑道“林兄永遠都是那么樂觀豁達,這都能被你說成是好事。”
林覺正色道“我可不是信口開河。命運之奇妙便在于不可捉摸。誰能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么命運的扭轉也就在一瞬之間,誰也不可預知。你怎知你將一輩子在此蹉跎反正我是不相信的。我們要做的便是不斷的磨煉積累自己的本事,機會來時,自會抓住。風云際會,春風化雨,只要機會到來,機緣合宜,什么事都有可能發生。”
楊秀苦笑著看著林覺,心道你現在都這樣了,居然還這么樂觀。莫忘了你剛剛闖了大禍,也許很快便大禍臨頭了。
不過,林覺的這番話,倒是挺寬慰人心的。楊秀壓抑的心情也似乎好了許多。
事情的發展有些出乎人的意料之外,或者說是出乎江胡兩位大人的意料之外。江大人和胡大人雖然嘴巴上說著為林覺擔心的話,但他們期待的眼神出賣了他們的內心。他們其實希望有些什么事情發生。倒不是這兩個老東西心有多壞,而是他們平淡的生活過的太久了,總期待能發生些什么讓生活變得不那么平淡。
可是,他們的期望卻落空了。一下午都在門口轉來轉去,聽到一點動靜都以為是袁先道帶人來興師問罪的兩位大人,直到天黑都沒有看到他希望看到的人。而次日一整個上午,兩個老家伙依舊保持著亢奮的狀態在門前轉悠。終于,到午后時分,他們意識到,這件事似乎沒有下文了。
兩人既失望又納悶,那兩位學士被動打的半死,差點溺斃的事情就這么就過去了袁夫子居然沒帶人來興師問罪這也太荒唐了吧。這可是大罪啊。以下犯上,還是兇狠的毆打,這都沒事簡直難以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