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書房,只在內室一側設下了一道月洞門,月洞門之后的偏閣放了書案和筆墨紙硯,另放著個不大不小的書架,她又不是秦琛,對于秦府人而言,女兒家的閨閣里有這些東西足夠了,她看了看桌案上的筆墨紙硯等物,雙眸微瞇。
“小姐,進來的人來這里了?”
秦莞緩緩點頭,“她們是一定不敢偷東西了,偷了東西被我發現,必定會查,到時候一個不高興,四個人都可以攆出去。”
“那她們進來干什么?”茯苓歪著腦袋,左右看看,“小姐怎么發現那人來了此處?奴婢瞧著似乎沒什么變化?”
秦莞上前,“我臨的帖子被鎮紙壓著,我的習慣,鎮紙必定壓在書稿最上,且緊緊貼著邊緣,可現在,她也放在最上,可邊緣卻是露出來了。”
說著,秦莞又指向書架,“我習慣將書放的整整齊齊,書的外側一定是成一條線的,不可超出,也不可凹進,可是你看,現在哪里不對?”
茯苓看過去,第一次沒看出什么不同,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次,這一次,茯苓卻是看了出來,“左上,左上角的部分,那里三本書凹進去了!”
秦莞點頭,“尋常人書大致擺放整齊便可,可是我的習慣卻十分的嚴苛,一條線,便一定要是一條線,那個人大概值注意到了我的書擺放整齊,害怕這三本書凸出來顯眼,便使勁的往里面放了一分,可她顯然忽略了細節,便是只凹進一毫,我也能看得出來。”
說著,秦莞走向床榻,待走到跟前,秦莞禁不住嗤笑了一聲。
“小姐,怎么了?這里也被動過?”
茯苓問著看過去,只見床榻上無論是錦被還是枕頭,都被放的整整齊齊,根本不像有人翻動過的樣子……
“小姐的習慣,這枕頭上是要風荷朝上的,眼下也的確是風荷朝上啊,小姐習慣錦被和枕頭之間留三指的間隙,眼下也的確是三指。”
茯苓眼前并未注意到秦莞的這些小習慣,而秦莞也沒有和她說過,是她照顧秦莞的起居時候留了心思,因她幾次發現在她收拾好床鋪之后秦莞又會再動手一次,一來二去,便也知道秦莞最喜歡的是什么樣子了,相比之下,秦莞習慣自己收拾書案和書架,她就不那么熟悉了。
秦莞沒答茯苓的話,只傾身,將枕頭一把掀了起來。
這一掀,茯苓頓時看到了枕頭之下的錦褥皺褶——
茯苓“啊”了一聲,“奴婢明明收拾的平平整整的!”
秦莞抬手,將那上面的皺褶撫了撫,很快,那錦褥便平整可鑒了,秦莞放下枕頭,“此人一定極擅長打理床鋪,在這方面也一定十分細心,可她是偷偷進來的,是慌的,慌亂之下,難免會有疏漏,這些看不到的地方便會被她遺漏。”
“小姐,您覺得是誰呢?她進來沒偷東西,只去了暖閣,又翻了床鋪,又去看了您的書房,她這是要干什么?”
秦莞轉身走出來,這次直接入了暖閣,“或許是好奇吧,暖閣里有我的日常趣味,床榻之上可能藏著什么秘密,書房里,則有我的所學所思,我的筆法字體,尋常所愛的辭賦著文,這些都是我,她想探究一番而已。”
茯苓呼出口氣,“如此就好,幸好她沒有惡意,就算暫時沒查出來是誰也沒有關系,不然奴婢可真是害怕死了……”
秦莞正端起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茯苓錯了,探究她,便是最大的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