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王旁愣了一楞,轉又醒悟:“是大哥的信”
“除了元澤,還能從哪里聽來的”韓岡回頭笑道。王雱前兩天就寫信來說了鄭俠的事。編管恩州的判決,信上也寫了。
要往恩州去,當然要經過白馬縣。雖然也可以從濮陽那里過河,但鄭俠可是被押解著的罪官,有何等道理能讓他繞道而行,浪費公帑
“玉昆,我已經在縣里的驛館中將他夫妻倆安頓下來了。”王旁說著,又試探的提議道,“要不要去見他一見”
方興一聽頓時來了精神,湊上來笑道:“提點,最好還是見他一面。待以重禮,厚給程儀,在外面也能博個不計前嫌的美名!”
韓岡瞥了方興一眼,他臉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像是奸笑。
“見什么相逢一笑泯恩仇嗎”韓岡搖搖頭。他并沒有打落水狗的心思,卻也沒興趣表現一下所謂的寬宏大量,“事出無謂,何須如此。好生在驛館里著,明日禮送出境就是了。”
盡管外面都在說鄭俠心懷詭詐,欺君罔上,但身為當事人的韓岡并不會這么認為,那場雨應該只是巧合而已,鄭俠沒那個本事預測。
且從王安石父子三人的口中,韓岡也稍稍了解了鄭俠的為人。即便出了這一檔子事,王雱兩兄弟都沒有改變對鄭俠的評價;同樣的,相比起叛離的曾布,王安石對鄭俠也沒有什么恨意,畢竟鄭俠對新法的態度始終如一,更何況鄭俠已經自食苦果。
對于鄭俠,韓岡無意揣著幸災樂禍的心思去故作姿態,那樣有份。而且就算能蒙過外面的人,但能蒙過鄭俠本人嗎萬一他一氣之下跳進黃河怎么辦——韓岡很珍惜自己的名聲,可不愿看到這樣的事發生。同時韓岡也沒有與其結交的心思,這等君子最大的毛病就是固執,去見他沒得找氣受。敬而遠之,才是最好的選擇。
既然韓岡不肯去見面鄭俠,王旁也沒辦法,方興也只能收了心思。隨著韓岡一起,望著周圍的工地。
入夏之后,黃河的水量依然不豐,只是在河床中心地帶流淌,南北兩邊空出的河灘比起河面還要寬得多。就在黃河南面的這片河灘邊緣,數以萬計的民夫如同螞蟻一般覆蓋了高聳的堤壩。
單是白馬縣這邊的百里堤防,韓岡就動用了上萬名從流民中征召的民夫,將大堤加高夯實。丁壯上堤做活,而家中老小則是出外捕捉蝗蟲換米。對于許多家庭來說,一天下來,還能結余個二三十文錢來,如果能持續兩三個月,對于背井離鄉的流民們來說,就能存下一筆度過荒年的資金了。
遠遠近近的號子聲在河面上回蕩,一根根木樁被提起,然后又重重的落下,大堤就在一記一記的夯筑下,變得逐漸堅固起來。
方興指著工地道:“今天上堤的民夫,總計一百四十六組一萬零四百二十一人。告病的有九十六人,加上昨日受傷送醫的十七人,與療養院報上來的人數能對得上。另外報了逃逸的有四人,姓名也已經報上來了,在下已經遣人去了四人所在保甲追查。”
方興跟在韓岡身邊半年多了,知道韓岡很在意施行中的細節,匯報起來,就是不厭其煩的說著數字。韓岡多次說過,所謂的‘重其大略,不暇細務’,這是對外面說著好聽的。真正做事,從細節上就能看出來是否用心。
方興用了大概有一刻鐘,加上王旁上來之前的半刻鐘,才將今天要匯報的工作撿著關鍵的地方,向韓岡都說了一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