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是從關西調集精銳南下。”趙頊說著又皺起眉頭,“就不知道茂州、橫山兩處,能不能及時結束。”
北方與遼、夏已是一觸即發;南方與交趾則是大戰即將再啟;江南、淮南的災區,正處在青黃不接的最困難的時刻。于此同時,蜀中的茂州也出了事。
成都府南面的茂州,是西南夷的地盤。本來茂州沒有城墻,只有一條籬笆分割內外,城周的蠻夷經常入城劫掠財帛人口。當地的百姓飽受其苦,年年請求州中修筑城墻。所以到了去年時任知州的李琪為此上書朝廷,最后得到了準許。
只是當奏折批復下來時,李琪已經調任了,不過新任知州范百常接任后,還是照舊要筑城。但茂州建城,給周圍的蠻部帶來了很大的壓力,不但發財的目標沒了,日后還要擔心官軍以茂州城為基地,橫掃周圍蠻部以復舊日之仇。有著這個擔心,當地蠻部掀起叛亂也就在情理之中,沒人會怪罪范百常。可沒能及時鎮壓下去,范百常卻脫不了責任。
“茂州之事,是范百常措置失當,即知蠻賊反對,當事先做好準備,而不至于等到叛亂之后措手不及。”
“范百常當治罪,不過茂州至今未失,倒也不無微功。等王中正到了,就能里應外合。”
趙頊派了內宮中的名將王中正去協同處置,有他配合個性穩重的蔡延慶,應當能將茂州給平定下來。而王中正離開時,請旨將熙河路的兵馬調去了一部分,由趙隆、苗履兩人統領,此外還有八百吐蕃騎兵,都是能在山地跑的良騎。
趙頊對他們很有信心,“有王中正領軍,所部又為精兵良將,區區蠻賊,指日可平。”
王安石抿緊了雙唇,前面他告假養病,趙頊派出內侍同領平蠻之事都沒能阻止,現在一提起來,心里就是一陣不痛快。但他也沒有辦法,兩府已經通過了這一項任命。
一場病下來,整個人就老了許多,長子的病情是一樁,另外他對朝堂的控制力也在下降中。與他對立的照舊對立,原本親附的則在逐漸疏離。成了執政后,呂惠卿雖說是避嫌,但他的確是與王安石可以保持著距離,已經漸漸可以算是新黨中獨立的一支了。
而韓絳兩個月前,因為一樁小事已經出外了,說起來也是他自己在政事堂中待得沒有意思,沒有力爭的緣故。否則他掙扎一下,還真不能拿他這位宰相怎么辦。
如果將兩府宰執看做一個整體,自熙寧六年之后,已經幾年沒有大的變化。基本上都是熟面孔,只多了一個呂惠卿。另外也就是王安石走了又來,韓絳來了又走,僅此而已。
盡管兩府中兩派分立,趙頊將異論相攪的一套把戲掌控得恰到好處,但看來看去,所謂流水不腐、戶樞不蠹。如果此番事了,天南地北的亂事能安定下來,東西兩府照常理就會有個大變動了,至少也會有兩三個空缺下來。
能想到著一點的有很多,有資格在其中踏上一腳也不算少。
最有可能的幾人,本人的能力、資歷,在朝中的人望,以及天子的信任,互有高下,到了最后,能比的也就是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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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國短時間內打不過來。本身內部亂事不絕,加之執掌朝政的魏王耶律乙辛,剛剛逼死在遼主耳邊亂吹風的皇后蕭觀音,去掉了這道障礙,接下里就是正主兒太子要對付,他沒膽子分心南顧。”
傍晚時分,不用當值的呂惠卿回到了家中,與他對談如今天下時局的,仍是他的弟弟呂升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