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宰輔都暗自搖頭,吳充更是沒掩飾臉上的訕笑,茂州的兵馬豈是現在能調動的韓岡若是如此打算,少不得要批得他灰頭土臉。
韓岡看了看副樞密使,蔡挺這番話看起來就像是在給自己設陷阱——調兵方便不代表茂州方便——不過他并不會踩上去,“并非如此。茂州初定,但當地蠻部仍未徹底降順,貿然調兵離開,恐怕蠻部就會揭竿復叛。”
“除此之外,哪里還有關西軍”吳充搖了搖頭,不論韓岡是不是糊涂,但西軍肯定是沒多余的兵力調給廣西,“陛下!河北禁軍兵甲俱足,校閱訓練也是逐日而行,雖不如西軍精銳,但交趾更是遠遠不及西北二虜。若以河北禁軍攻打交趾,只要指揮得當,糧秣備足,不貪功冒進,當可一舉平復。且有韓岡在,當不用擔心北人不服水土。”
王韶覺得吳充似乎是鐵了心要派河北軍上陣,但章惇韓岡在河北軍中素無威信,統領大軍的時候,如何能讓下面的將校士卒俯首聽命如果敗了,先被追究的可是領軍的韓岡章惇,吳充這個推薦人卻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韓岡當然也不會去要河北兵:“河北禁軍兵甲俱足,日常校閱亦多,然久不習戰,貿然上陣,恐多有折損。即便交趾再弱,河北軍與其對陣時,數以千記的傷亡也是免不了的。”
吳充立刻閉口不言,韓岡的話本來就是兵家正論。不過韓岡東否定西否定,西軍調不了,河北軍又不肯要,難道要用京營,那樣可就真的是個笑話了。天子都不可能答應的。
趙頊此時正在想著韓岡的話。精兵只出于戰陣之上,這一點就算是他都明白。幾十年不上陣的河北軍,如何能與關西禁軍相提并論
可舊年曾讓契丹鐵騎也得繞道而行的河朔精兵,現如今卻落到了要上陣的時候,統軍的將帥連要都不想要的地步。眼前的韓岡,還有之前要領軍去茂州的王中正,都是如此。
韓岡出自關西,只相信西軍的實力,而王中正也是在鄜延路和熙河路親眼見證過西軍的戰斗力的,他們的態度也許不足為奇,但在場的宰輔們,都沒有一個出來質疑韓岡的言辭,甚至連反對最力的吳充也一樣。
也就是說,河北軍不堪一戰,已經成了朝堂上的共識。
趙頊的心中可謂是五味雜陳。如今在南方橫掃蠻夷的荊南軍,說起來也是以西軍為核心,算得上是西軍的一支。難道日后南征北戰,都要靠西軍不成
“兵不習戰便不可大用,韓岡所言甚是。”馮京這時站了出來,“且用兵貴在嚴號令,要做到能如臂使指。邕州大捷,是因為荊南軍常在章惇麾下,而李信又是韓岡的表兄,無論兵將,都能掌握得住,不會自行其事。如果換作是河北、京營,章、韓二人,又能讓宿將驕卒們信服不如少待時日,等到鄜延、熙河兩路可以調動,王舜臣、趙隆等良將從陣前抽身,再進兵交趾。”
馮京一番話,王韶在旁聽得都是臉色大變,李信、趙隆、王舜臣如今赫赫有名的少壯將領,都是與韓岡交好,從年齡和戰績上,日后都是要坐鎮一方的主帥,甚至有望晉身三衙。但現在特意點出來,根本是居心叵測,更是讓韓岡和他王韶一起陷入困境。
韓岡冷淡的瞥了馮京一眼,哂笑一聲,“馮相公所言韓岡不敢茍同,既然明知河北軍不堪使用,為何加以習練如今可以避戰,日后難道還繼續避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