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在她身邊的時候,素來是她喚他,他不管做著什么都會及時回應,很是從安寧。現下,他只顧著自己,竟是連她都不管了。
如今在她的認知里,她可以不理紀泓燁,他卻不能不理她。于是她小聲嘀咕“不就是點心么,有那么好吃,連我都顧不上了……”
紀泓燁一向最重禮儀,食不言寢不語。如果非要說話,就要保證口里完全沒有食物。所以,他咽了蓮子羹后才緩緩道“你小時候剛到紀府,總夜哭,祖母就會給你糖,你吃了便不哭了。”
這段記憶納蘭錦繡只隱隱記得,那時徐錦笙剛失了母親,又被父親送到金陵,時常哭鬧。所以……他換了這些甜食就是為了哄她不哭?可她不是小孩子了,更不是徐錦笙,哪里是吃了甜食便可以不哭?
納蘭錦繡揉了揉有些干澀的眼睛,心里盤算著要把那盞蓮子羹糊他一臉。半點沒意識到自己一副小女兒模樣,怎么看都像是在找茬和人家搭話。
“甜的沒法吃。”紀泓燁放下湯匙,看了一眼皺鼻子努嘴巴的納蘭錦繡,唇角彎了彎,開始給她布菜。
“這個要不要?”紀泓燁用銀筷指著桂花糖蒸栗粉糕問。記得上次她說喜歡這個點心,只有紀府吳媽做的滋味最好,不知她有沒有被喂叼。
“要,要的,要的。”她匆匆忙忙咽了嘴巴里的東西,口齒不清。
紀泓燁見她一副急切的小模樣,忍住笑意,淡淡地道“不急,這些都是你的。”
納蘭錦繡一直慢條斯理地吃,紀泓燁則定定的看著她不語。他敏銳的察覺她有事瞞著他,而且還和宗玄奕有關。很確定她和以前完全不同了,甚至懷疑過她的身份,可那些猜測和她比起來,不值一提。
她是阿錦,對他,對紀家,甚至是對不相干的外人都心存善意,他信任她,喜愛她。她不想說,他也不打算強迫她。終有一天,她會完全信任他,把屬于自己的一切都告訴他,就如同他對她一樣……
他們這餐飯吃了許久,陸遠安一直在夜譚樓外等著,耐心出奇的好。直到傍晚時分,才看到紀泓燁牽著納蘭錦繡出來,他緩步跟上。
許是吃多了,他們沒用馬車,而是手牽著手緩緩走著。天色已晚,路上行人不多,走過了一條街,納蘭錦繡便把帷帽摘了。少女長如云緞的烏發散披著,在微風中徐徐翻飛。
陸遠安又想起雪地里的那個少女,一顰一笑驚艷了時光,也觸動了他的心弦。他不由走得近了些,看見她額頭上的黑玉額飾,襯在眉心,讓她一張俏生生的小臉看起來愈發白皙。那雙烏黑的眼睛大大的,又玲瓏,又清澈。
她好像是比上次清瘦了些,氣色也不是太好。整個人看起來蒼白孱弱,是生病了嗎?仿佛是為了印證他心中的想法,納蘭錦繡忽然捂著帕子咳了起來。
“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紀泓燁素來穩重從容,大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氣度,此時倒顯得有些著急。說到底,他也是被納蘭錦繡受傷那事嚇到了。
“我沒事……”納蘭錦繡收了帕子后回答,看了看紀泓燁又道“可能是甜食吃多了,喉嚨不大舒服。”
他低頭看了她一會兒,確定她不是傷口不舒服,才緩聲問“那要不要去喝點兒茶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