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向習慣了手里握著主動權。
先前被傅經綸那樣問,雖然她很想順著兒子的話往下說,但潛意識里總想著自己不能被動,得搶回主動權。
所以,一開口就不是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自己反問了回去。
眼下得見傅經綸臉色不好看,楊太后只得回道“去過兩回。”
“那母后可曾見過推背圖了”傅經綸又問。
“不曾。”
“推背圖就在地宮寶庫里,母后為何沒得見過”傅經綸眼眸微冷。
“皇兒,推背圖是南齊機密,先帝當年只是把鑰匙給了哀家,并未告訴哀家推背圖藏于何處,哀家如何能見過”
“是沒見過,還是地宮里壓根就沒有推背圖”傅經綸伸手撥弄著御案上的羊皮卷,如玉的俊顏上寸寸冷下來。
“你”楊太后撫了撫胸口,把怒火壓下去,“你都已經當上皇帝了,還在乎那勞什子推背圖做什么”
楊太后這番顧左右而言他的回答,讓傅經綸越發篤定了地宮里并沒有推背圖。
“難怪昨天楚太子提出以推背圖做彩頭的時候,母后反應會那么大。”傅經綸說著,站起身朝楊太后走來,把羊皮殘卷遞給她,“這個,是姜旭從定王府搜出來的,母后看看吧”
楊太后瞧著傅經綸沉冷的面色,心下一咯噔。
不應該啊,肖宏既然偽造了推背圖,那上面寫的肯定是對皇帝有利的東西,可他怎么看起來有些不對勁
帶著這份疑惑,楊太后接過殘卷定睛一看。
只片刻,她那張冷艷的臉便徹底沒了血色,抖著手把殘卷揉成團往地上一扔,氣得胸口起伏,“胡說八道”
南北歸一,楚氏天下,怎么可能
“肖宏不是一直都在為母后做事嗎”傅經綸問她,“為什么地宮里不見了的推背圖會在他府上”
為什么那自然是肖宏很多年前就已經得知了推背圖上的內容,所以特地把北梁太子抱來栽培,讓北梁太子接手南齊機密,好為將來的“南北歸一”做鋪墊
這個認知,堵得楊太后完全說不出話,臉色難看至極。
她先前還想著,這一切都只是肖徹為了離間她和肖宏而設下的局,自己很大可能是誤會肖宏了,得找機會讓他入宮當面澄清的好,斷不能再因著那孽種的挑唆而壞了大事。
但現在,這份從定王府搜出來的推背圖,直接粉碎了她對肖宏抱有的最后一份希望。
什么誤會什么離間統統都不是
事實就是,肖宏從一開始就是北梁的人。
二十五年前,用死嬰代替活嬰,把先帝遺孤藏入承恩公府瞞天過海是肖宏的主意。
所以,他們花重金買了山腳一戶人家剛出生的男孩兒。
先帝遺孤入了承恩公府以后,再抱一個孩子來培養成替身,也是肖宏的主意。
所以,肖徹還在襁褓中就被抱來了東廠。
她那時候為什么會信任肖宏
因為她孤立無援,因為肖宏是先帝一手提拔上來的人。
東廠和三大營都握在他手里。
這是先帝重臣啊,她為什么不信
然而,時至今日,楊太后才驚恐地發現,她被肖宏給陰了
二十四年來,她在竭盡所能為自己的兒子鋪路,肖宏卻在給北梁太子鋪路。
“混賬東西”楊太后怒得直拍桌,“二十五年了,他竟然算計了哀家二十五年”
傅經綸略有些驚訝地看向楊太后。
在他的印象中,楊太后一向運籌帷幄,能提前把什么都算計得死死的。
關于為他鋪路這件事兒,如果撇開他自己的意愿,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來看,楊太后二十四年來布的局確實算得上完美,當所有人都以為肖徹會就此登上寶座的時候,他被推了上去,當時對朝官和百姓們的沖擊力,何止是轟動震撼,簡直難以用言語來形容。
可想而知,這個局有多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