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一度震驚江南,甚至還驚動過大宋朝廷中書、樞密、三司的錢塘縣官銀被盜一案,終于算是以一個體面的結局落下帷幕了。
沒有人知道錢塘縣的知縣楊大人到底在想一些什么,反正,在昨天下午去雙茶巷的仇王府追尋失竊的九百兩臟銀之后,他就急急忙忙地將庫銀失竊一案給定了性并快刀斬亂麻一般直接結了案
錢塘縣衙只是將幾個并不存在的匪首,將那些臆想中的存在隨便畫了幾張畫像的海捕文書貼出去進行追緝之外,就并沒有做得更多而許仙更是直接被判了個年幼無知,為女色所惑,誤交匪類但念在追回庫銀有功,故從輕發落,徒蘇州三年,無故不得返回錢塘的微小罪名而已。
至于為什么是三年,那其實也很簡單,也不怎么難猜
那是因為啊,三年之后,楊知縣的任期就要滿了
到時候,哪怕那個許仙再回來繼續勾結匪類打劫庫銀,那也不關他楊知縣的什么事情了畢竟,那些個來無影去無蹤,且還會妖術的劫匪他楊知縣得罪不起,那就干脆來個眼不見為凈,將那個許仙給遠遠地丟到蘇州去,讓其禍害別人去
“我說姑奶奶你行行好,我已經夠煩的了”
“先別再哭哭啼啼的了,漢文這只不過是被發配蘇州短短的三年而已,且蘇州距離咱們錢塘也不過是三四百里的路程罷了,以后萬一你想去看他的話,我帶你去蘇州也不過是兩三天的短短路程,這么簡單的事情又值當些什么”
“他只是被發配,又不是被砍頭,你哭個什么勁”
在西湖邊,在這個錢塘縣縣城外北邊送行的涼亭里,看到自己的婆娘許嬌容還在亭子的另一邊餞別那個惹禍了還一副無辜狀的許仙,氣不打一處來的李公甫在和自己的三個負責押運的手下安排和交代妥當之后,就大跨步走過來,對著仍舊有點依依不舍的妻子耐心勸解了起來。
在他李公甫的努力運作之下,許仙就只不過是被發配距離錢塘約摸只有三百里之外的蘇州城而已,這是他所能爭取到的最好一個結果了為此,昨天在追回臟銀之后,他還在偷偷賽給了知縣楊大人兌換來的一百兩銀子,才算是勉強搞定了這件事的。
否則,一旦發配到和吐蕃或者金國交界的西邊那種苦寒之地,那這個許仙才算是死定了
“這還不是因為你”
“你抓人就抓人,竟然還抓到我自己的弟弟頭上來了,你現在還有理了”
許姣容恨恨地抹著自己盈眶的淚眼,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前方某個到了這個時候,都還敢說這種風涼話的沒良心的丈夫。
“你又不是不知道”
許姣容繼續用絲巾擦拭著自己的眼眶,開始輕輕地啜泣、抽噎起來。
“現在漢文身上還有著傷,那個楊知縣也太狠心了才剛剛打了漢文二十大板,第二天就要匆匆發配蘇州,這不是想要人命嗎”
雖然,許仙已經被慶余堂的王員外換上了那些上好的跌打藥以及一身干凈的衣服,王員外也說了,自己這個弟弟并不礙事,僅僅是有些淤青而已,并沒有傷到骨頭或者經絡,更加沒有任何的皮外傷或者見血但是,許嬌容仍舊還是有些不太放心,也不可能會放心
在她看來,她家的這個弟弟許仙許漢文原本就沒有什么大罪,全是那些個狐貍精勾搭蠱惑的他才導致眼前這一切的,他也坦白了,也更是追回了所有的庫銀,那憑什么還要發配她的弟弟到蘇州城三年
反正,她許嬌容就是對那個楊知縣不滿對方也是收了錢的,卻仍舊不肯放過她的弟弟,這就完全是沒有任何道理的
“哎喲我勸你還是少說兩句”
李公甫趕緊上前兩步,扯著自己妻子的袖口壓低著嗓子警告了一句。
“我給你說啊,打劫國庫,按大宋律那可是殺頭的死罪要是較起真來,咱們恐怕也難逃一劫但是,這次可是楊大人法外開恩,他許仙的罪名連從犯都算不上,只是個誤交匪類的小小罪名而已,隨便判了個發配蘇州三年就很不錯了,你還想怎么樣啊”
對于這個袒護自己家弟弟,還蠻不講理的婆娘,李公甫也有點無可奈何。
幸虧押送許仙到蘇州的捕快全是他李公甫自家的兄弟,所以這種話,他也不用擔心會傳到楊知縣的耳朵里,要不然,那只會憑白遭上官嫉恨,好事變成了壞事,恁地是一點道理都沒有的。
“我不想怎么樣,可是現在漢文還有傷在身,就不能緩幾天”
然而,許姣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李公甫再次蠻橫地出聲打斷了
“還緩幾天行了行了,就這樣”
李公甫哭笑不得地嘆了口氣,要是再緩幾天的話,誰知道又發生什么大事
直到現在,真正偷竊庫銀的真兇,那白府的一干人等至今下落不明,要是需要再留在錢塘,到時候事情肯定就又得牽扯多對方的身上,所以早一點送走他李公甫也是千肯萬肯的
早一點送走,就早一點離開這個旋渦,哪怕再發生什么大事,也賴不到他許仙的身上當然了,李公甫也希望,庫銀的事情到此為止,可千萬別再出什么幺蛾子了,否則,沒等許仙出事,他李公甫倒得先出事了。
“現在你看也看過了,飯也吃了,你哭也哭完了,那就趕緊讓他們早點上路出發”
“要是誤了時辰,你我可擔待不起”
李公甫有些不耐煩地招呼了在亭子另一邊自顧自聊著天,絲毫不擔心犯人會跑的那三個手下捕快,讓他們過來準備帶許仙早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