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認出了黑云,是下邳附近他單獨指揮運船時拖曳的那個流亡民戶。
但黑云明顯沒認出他,那時候他站在高處俯視看過幾眼,沒有發生過交流。
黑熊繼續烤肉,快吃飽時對張定說“我聽臨晉令韓琦說這個李堪頗好女色,城中蓄有許多女子。我解救她們后,難免會有無家可歸的人。我稍后會請托夫人,讓她為你物色。你若是不嫌棄,就選兩位做妾室吧。”
張定皺眉“不敢嫌棄,只是如今正是渠帥立業之際,仆不敢分心。”
“不要推辭,也不要嫌棄,你我亂世中人哪里又有什么好選擇快快生育孩子,未來征討關東時,不能依靠老人,要看后人。”
黑熊說著,見張定若有所思,就說“當代人甚苦,我不忍心役使他們。統一天下的大事,應該交給下一代人。”
也只有下一代的關中人,才能秋風掃落葉那樣掃滅漢室各路軍閥。
張定三十五歲,哪怕休養二十年,他依舊春秋鼎盛,不愁沒有功勛。
何況這段時間下來,張定對自己定位的很清楚,就如漢高祖那句功狗一樣,己方太多的人就是功狗。
他也不例外,若無之前的際遇,他一輩子撐死也就當個百人督。
老老實實做好渠帥吩咐的事情,比什么都重要。
他是中壘營的營督,兼管鷹擊騎士營;下一輪整編關中群帥部曲時,他就是中軍校尉。
中軍校尉不需要考慮太多的事情,做好分內之事即可。
留張定繼續吃,黑熊掏出手巾擦拭嘴唇油跡后,順著木梯臺階下樓,來到附近的營房。
這里一百女兵穿戴皮甲皮盔,外罩原色白底紅邊號服,肩上披掛青巾;也都佩戴藤編圓形面具。
鎧甲、號衣裝飾下,一個個看著身形臃腫。
但大半女兵的身形撐不起皮甲,看著松垮垮的。
黑熊徑直穿過女兵的崗哨進入屋舍,剛進來就聽到甄宓撥打算盤的聲響。
走近了就見甄宓正統計核算什么,見到他進來,甄宓捉筆記錄一些,又取出手巾蓋住算盤。
才起身來迎“郎君”
“我要去對岸,你做好接收臨晉城的準備。不要束手束腳,下面那些人都在看著你。”
黑熊從墻壁上取下佩劍掛在腰上,幾個隨行而來的親兵去取鐘繇所贈的一領青錦繡花襦鎧,黑熊抬手阻止“取皮甲,外穿錦袍,取那套鐘繇贈送的褐色黑獸紋袍子。”
親兵們放下襦鎧部件,將貼身的皮甲取來,還分出兩人去取黑熊口里的褐色袍子。
今天肯定要見血,沒必要弄臟自己的衣服。
現在他日常穿戴的衣物、頭巾、冠帽,都是甄宓為他縫制的。
黑熊繼續對甄宓說“不要怕殺人,臨晉城內凡是李堪所有的,便是我的。誰敢阻撓,你放手去殺。張定會幫你,你的女兵也能殺人。稍后我見郭泰時,也會囑咐郭泰。”
“郎君是擔憂臨晉縣令搶奪部曲”
“何止是部曲,兩岸水田、莊園屋棟、牛馬牲畜什么的,他都想收歸國家所有。”
“我不好直接殺他,等他出手了,才能殺。”
不能亂殺,要劃出一條生命線,越過這條線的人必須死。
只有這樣,才能有效警告其他人。
用舌頭反復再三申明、警告,說的越多越沒意義;直接砍掉一個重量級的腦袋,比什么都好用。
韓琦不僅僅是鐘繇委任、朝廷認可的臨晉令,還是自己許諾的左輔都尉。
從份量上來說,勉強滿足殺猴儆雞的需求。
朝夕相處以來,甄宓可以確定黑熊是真想殺韓琦。
她沒有追問其他原因,就說“那郎君早去早歸。”
“嗯,我稍后會囑咐郭泰,讓他準備一粗一細南北兩道狼煙。明日若是兇險,就升起狼煙,不要遲疑。”